一点弧度跟她刚才含着他龟头时的笑不一样,跟被他的生猛逗到的笑也不一样,是那种只有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柔光。
她低头把袖口的扣子也扣上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小军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看着她的侧脸。
她在扣袖口的扣子,手指头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稳,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旧布包上。
布包的拉链还开着半边,露出里面那本折了角的英语单词手册——跟马小杰借给他的那本一模一样,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角拿透明胶粘过,但赵小军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每一个呼吸都在扎。
不用再问了。
一个字都不用再问了。
“……你弟弟叫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可他的心里已经在喊——别问了,你早就知道了,别再问了,再问下去你就是在欺负她了。
小丽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警觉——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防备,是那种自己唯一的软肋被人突然碰了一下的本能反应。
小姐不允许有软肋,但她有。
她的软肋就是那个成绩好得要命的弟弟,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在这间屋子里躺在所有男人身下的弟弟。
她看了赵小军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黑漆漆的巷子。
“我不能说。”她背对着他说,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模糊,“你问这个干嘛?”
赵小军从床上坐起来,把裤子提上,海魂衫套上,扣子没扣,敞着怀。
他的海魂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碎花裙子皱皱巴巴的,白衬衫的领口还没整理好,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脖子后头,看起来比刚才跪在床上给他口交时苍老了好几岁。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事。”他说,“我就是问问,谁要是在学校欺负他,我可以帮你弟弟揍他。”
小丽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她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营业的笑,刚才进门时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里那层灰比刚才进门时更厚了,厚得像冬天结了冰的窗户,从外面怎么哈气都看不透里头是什么。
他分得清她哪个笑是真的哪个笑是假的了。
刚才她趴在他身上被他干得浑身发抖的时候,那个笑是真的。
刚才他射在她脸上以后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也是真的。
但现在这个不是。
“行了,你该走了。”她把窗帘拉上,走过来把他往门口推,“老板娘规定了,一次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你这都超了好多了。下次来再说。”她把他推到门口,帮他把衬衫扣子扣上了两颗,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赵小军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泪,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丽站在202的门口,手扶着门框,正看着他。
赵小军转过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老街的夜色里。
他在街角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想起了马小杰蹲在面馆后厨门口削土豆的样子,想起了那本折了角的英语单词手册,想起了马小杰说“我姐在旅馆洗床单”时脸上那种信以为真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马小杰不知道。
马小杰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自己呢?
他刚才跟马小杰的姐姐干了那种事。
他知道这个秘密,就得守住这个秘密。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小杰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面馆的方向走。
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马小杰正坐在后门门槛上等他。
马小杰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借着路灯的光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的。
他那本手册是新的,封皮还硬着,书脊还没折过。
看见赵小军回来,他把手册合上,站起来。
“你干啥去了?刘婶说你请了假,我问你请啥假你也不说。怕我跟你借钱?”
“没事。出去转了转。”赵小军说。
“你这海魂衫咋回事?出门时候还整整齐齐的,回来咋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这是什么印?”马小杰凑近了看他,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他脖子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印,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的痕迹。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海魂衫的领口歪歪斜斜的,额前那绺拿水梳了好半天的偏分也塌了,看着跟刚打完架似的。
“追一个东西追得急了,绊到树坑里蹭了一下。”
“追什么东西?你摔傻了?”马小杰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脖子上那片红印扫到他敞开的领口,又扫到他裤腿上蹭的那块灰。
““追——追一只猫。”赵小军把目光移开,盯着巷子对面那堵墙上的砖缝,像是要在砖缝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巷子里有个野猫,我想抓回来养,结果跑太快绊了一下。没追上,跑了。”
马小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铅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个圈,圈住了那个拼错的字母。
他嘴里嘟囔着:“野猫有什么好追的,抓回来刘婶也不会让你养。”他的手指在单词表上往下划了一行,默念了两遍,然后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拼了出来。
拼完又拿手指点着字母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小军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马小杰埋头背单词的侧脸。
马小杰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拼错了一个单词,皱了一下眉头,拿橡皮擦掉重写,写完了又拿手指点着字母一个一个地检查。
赵小军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是这个人,这个坐在他旁边为了一个拼错的单词皱眉头的马小杰,每个周末回家都要给他瘫在床上的爹翻身擦背,每顿饭只打最便宜的菜汤泡馒头,书包带断了也舍不得买新的、拿针线缝了又缝。
这个人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买英语单词手册,在路灯底下背到半夜,因为他说“我姐让我一定得考大学”。
“……小杰。”赵小军忽然开口。
“嗯?”马小杰没抬头,铅笔还停在单词表上。
赵小军张了张嘴,他想起小丽在提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忽然变软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