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一宿没合眼。发布页LtXsfB点¢○㎡ }
天亮以后他换了件干净衬衫,拄着竹竿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在村东头,两间平房,门口挂着个掉漆的木牌子。
王德贵刚开门,正往搪瓷缸子里倒水,看见赵大柱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在手上。
“你来干什么?”
“跟你谈事。”赵大柱把竹竿往桌腿上一靠,在王德贵对面坐下来。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判若两人——不冲,不横,甚至带着一点示弱的意味,像是被什么事逼到墙角了不得不低头。
“村长,之前的事,我来给你赔个不是。上次在你家拿竹竿指着你,是我不对。今天我来,是想跟你把这事平了。”
王德贵端着搪瓷缸子,眼睛在镜片后面眯起来。
他摸不透这个瘸子。
上回在他家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那眼神是真敢劈下去的。
今天怎么忽然软了?
他放下搪瓷缸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透过烟雾打量着赵大柱。
他忽然想起昨天——赵大柱在旅馆里被他堵在屋里,孙月娥光着身子缩在床角。
那个场面,他赵大柱丢不起这个人。
他有老婆有孩子,这事传出去他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
王德贵心里头那点疑虑被自己的揣测给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里往上涌的得意。
你赵大柱也有今天。
“你想怎么平?”
“你有什么条件,提。我能答应的都答应。”
王德贵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拐杖斜靠在扶手上。
他慢悠悠地抽了几口烟,享受着眼下这种猫玩耗子的快感。
这个瘸子,上回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让他掏了一万块钱,害得他被孙月娥追问了好几天。
现在这瘸子终于知道谁是爷了。
“第一,一万块还我,再拿一万块。”
“行。两万块。不过我没那么多现钱,得过两天把猪肉卖了凑上。你要是现在就要,家里现钱只有一万两千六,剩下的我打欠条。”
王德贵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一万两千现钱,加上八千欠条,他赵大柱以后就是他的提款机。
加上那八千欠条在手里,以后他想什么时候拿捏就什么时候拿捏。
他点头:“行,第二,你干我媳妇多少次,我都得干回来,你不能红脸,这大半年起码得有二三十次吧。”
“可以,明天钱和欠条一起给你。”。
他站起来,拄着竹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那这事就算平了。以后你别找我家人麻烦,我也不找你麻烦。”
“平了。”王德贵把钱和欠条收进抽屉里,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表面客套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头往外翻的、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赵大柱,你也有今天。
这个连杀猪都不补第二刀的狠人,今天坐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递欠条,软得跟剔了骨头似的。
你软了,就说明你有怕的了。
怕就好。
他心里那团憋了好些日子的恶气总算找到了出口,舒服得他忍不住想找个人喝两杯。
赵大柱拄着竹竿出了村委会的门,拐过巷子,穿过村东头那几棵歪脖子枣树,绕了一大圈才往村口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竹竿戳在泥地上还是笃笃笃地响,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攥着竹竿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来跟蚯蚓似的。
他该答应的都答应了,该服软的都服软了。
反正王德贵也活不过今晚了。
孙月娥这边,她一早就在家里等着。
王德贵出门去村委会以后,她站在院子里听见他的拐杖声笃笃笃地远了,然后赶紧回屋,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从衣柜顶上那个装樟脑丸的铁盒子里摸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头捧出铁盒子。
盒子里除了存折和票子,还有一个纸包,叠得四四方方的,打开来是几片白色的药片,上头拿铅笔写着“一次半片”四个字,早就过期了。
她把药片倒在桌上,拿擀面杖碾碎了,碾成细细的粉末,白得跟面粉似的。
她把暖水瓶的软木塞拔开,暖水瓶里还有半壶水,热气蒸上来扑在她脸上。
她把纸包里的药粉全倒了进去。
药粉遇水就化,她拿根筷子伸进去搅了几圈,水面转了几圈又恢复了澄清,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把软木塞塞回去,把擀面杖洗干净,纸包揉成一团扔进灶膛里烧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火星子窜起来,纸团卷曲着化成了灰。更多精彩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水杯洗了,筷子放回筷笼,桌子擦了,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她站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锁上门回了娘家。
当天下午,王德贵在村委会坐了一会儿,越坐心里越舒坦。
他给村会计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晚上去镇上喝两盅,我请客。”老张在电话里问有啥好事,王德贵笑着说没啥事,就是想喝了。
他挂了电话,把抽屉里那沓两千六的票子拿出来数了一遍,又把那张按着红指印的欠条展开看了看,折好,压在抽屉最底层,锁好,钥匙揣进兜里,拄着拐杖出了门。
晚上,王德贵和老张在镇上饭店喝到快十点。
一斤散白,老张喝得脸红脖子粗,王德贵却没怎么喝多,他今天心情好,酒量都比平时大了。
老张问他到底有啥好事,他端着酒杯摇了摇,说没啥没啥,就是今天心情好。
酒足饭饱,他拄着拐杖一个人走回村。
夜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拐杖在土路上戳一下停一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堂屋的灯关着——孙月娥不在家,他懒得开。
他摸黑走进堂屋,渴得嗓子眼冒烟,从桌上摸到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旁边,拔开软木塞,掂了掂,里头还有半壶水。
他倒了一碗,水温正好,不烫不凉,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去了。
不解渴,又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暖水瓶空了,他把软木塞胡乱塞回去,拐杖靠在墙上,脱了鞋,和衣倒在炕上。
炕没烧,凉飕飕的。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大概是骂老张今天酒喝得太慢——然后就睡着了。
鼾声很快就响起来,又粗又重,跟拉风箱似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然后鼾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也不知过了多久,鼾声停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了。
王德贵就这么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一早,孙月娥从娘家回来。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