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早起来了,在堂屋里喝茶抽烟,电视机开得震天响。
可今天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院墙根下那几只鸡在咕咕地啄地上的米粒。
她走进堂屋。
堂屋的窗帘还拉着,光线暗暗的。
暖水瓶搁在桌上,旁边是两个喝空了水的搪瓷缸子。
她站在堂屋门口,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半截炕沿。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推开门。
王德贵躺在炕上,被子没盖,衣服没脱,仰面朝天。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脸色是灰的,嘴唇发紫。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的,硬了。
她把手指缩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退出东屋,走到院子里,在井台边上蹲下来,拿凉水洗了把脸。
凉水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快来人啊!德贵不行了!”
邻居们陆续赶来。
赵婶第一个进的东屋,摸了一下王德贵的脖子,摇了摇头。
老张也来了,他是昨晚跟王德贵喝过酒的人,站在炕边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昨晚上还好好的,喝了酒还哼小曲呢”。
孙月娥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头发散着,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块手帕,有人进来她就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拿手帕擦眼角。
赵婶端了碗热水过来,拍着她的后背说节哀,她点了点头,接过碗捧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捧着。
派出所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年轻的那个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谁跟他在一起、有没有什么病史——老张抢着把昨晚喝酒的事说了,说王村长喝了有小半斤,后来又一个人走回来的。
年长的民警走进东屋,掀开被子看了看,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看了看。
药瓶里还剩几片安眠药,白色的,跟孙月娥碾碎的那些一模一样。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又问了孙月娥几句。
孙月娥说她昨天回娘家了,今天早上回来才发现人没了,声音抖抖的,断断续续的,说到一半拿手帕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婶在旁边替她补充——月娥她娘身体不好,她隔三差五就回去看看,昨儿一早就走了,今儿一早才回来,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年长的民警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孙月娥,合上公文包。
“初步判断是酒后服用安眠药过量导致猝死。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家属要是没有异议,就在死亡证明上签个字。”
孙月娥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低着头,拿笔的手微微发抖,在死亡证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民警收好文件,又交代了几句后事处理的事,拎着公文包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孙月娥坐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手帕上来回搓着,搓了好一阵才停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东屋,站在炕边低头看着王德贵那张灰白的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胸口那一小撮灰白的胸毛已经不会随着呼吸起伏了。
他这辈子在村里作威作福,搞了无数女人,贪了无数黑钱,到头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凉炕上,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涸了几十年的河床终于等到了上游来水的平静。
她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脸,然后转身走出东屋,轻轻带上了门。
村长的丧事办得简单。
他儿子王建军从县里赶回来,在家停了三天灵,该磕的头磕了,该烧的纸烧了,该请的客请了,该收的礼收了。
临走前站在院子里跟孙月娥说了几句体己话,说妈你要是想清静就搬到县里来住,孙月娥摇了摇头,说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你回去好好上班,别惦记我。
王建军又拿了两千块钱塞在她手里,她推了两下没收住,就收下了。
送走了儿子,巷子里帮忙的邻居也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下来。
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把挽联摘了,把供桌撤了,把王德贵的遗像从供桌上拿起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挂回墙上。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灰布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傍晚,她把院门虚掩着,没锁。
她知道今晚有人会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竹竿戳地的笃笃声。
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蒲扇搁在膝盖上,对着院子说了声:“门没关,进来吧。”
赵大柱推开院门,反手反锁上门,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刚洗过,脖子上还残留着水珠子。
他走进堂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那张遗像——王德贵戴着金丝边眼镜冲他笑,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跟他活着的时候在村口跟人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赵大柱看着那张照片,把竹竿往地上戳了一下。
“这照片挂在这儿,你不瘆得慌?”
“瘆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他,死了还能吓着我?”孙月娥站起来,走到遗像前面,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王德贵,你看好了,老娘今天就要在你面前痛快一回,痛痛快快的、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你活着的时候管天管地,死了连个屁都不是。你那根东西又短又软,每次都弄得我半吊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真正干女人是怎么干的。你不是老觉得自己是村长,是个人物吗?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老婆是怎么被别人干上天的。”
她说完转过身,看着赵大柱。
堂屋里灯光昏黄,但她眼睛里的光是另一种东西——干了太多年枯井终于冒出了水,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出了笼子,她身上那股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和欲望像是被撬开了盖子的蒸汽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
她走到赵大柱面前,伸手捏住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大柱,今天敢不敢在这屋干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老娘是怎么跟别的男人快活的。”
“有什么不敢。他活着我都不怕他,死了还能怕他个遗像?今天是你的日子,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老子今天就替你出这口气。”赵大柱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啃,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满嘴都是烟味和汗味。
她不躲,反而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舌头迎上去跟他搅在一起,吸得啧啧有声。
亲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