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张一个人喝了半斤散白,坐在自家堂屋里对着王德贵落在他那儿的私章发呆。龙腾小说.coM最新?╒地★址╗ Ltxsdz.€ǒm
他把私章举到灯底下看,上头刻着“王德贵印”四个字,章面上还沾着一点红印泥。
人死了,章还在。
他想起王德贵在村委会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想起王德贵拍着抽屉说“赵瘸子给我打了八千块欠条,按了红指印”,想起王德贵晚上喝酒时哼小曲的调子。
又想起第二天一早,他看见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村委会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刚死了一个跟自己有仇的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赵大柱。
还有孙月娥——她那天早上哭是哭了,但哭完了以后,她洗了把脸,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死了男人的丧气,倒像是卸了什么担子似的。
老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又灌了自己两口酒,把酒盅往桌上一顿,拿起私章出了门。
孙月娥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堂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老张推开门的时候,孙月娥正坐在堂屋里剥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脸上的脂粉洗得干干净净的,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桌上搁着个搪瓷盆,盆里已经剥了大半盆蒜瓣,蒜皮堆了一小堆。
王德贵的遗像挂在堂屋正中间的墙上,照片是十年前照的,那时候他还没戴眼镜,头发还没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遗像前面摆着个香炉,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截,香灰落在供桌上,白花花的一小撮。
“老张?”孙月娥抬起头,手指头还捏着一瓣蒜,“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嫂子和蒜呢。”老张在方桌对面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把。
他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但人还清醒着,眼睛亮得跟夜里的猫似的。
“这不私章用完了。我想着给你送过来,怕你办后事用得上。”
他把私章搁在桌上,往孙月娥那边推了推。
孙月娥看了一眼私章,伸手拿过来捏在手里,没说话。
老张也没走,坐在那里搓了半天膝盖,忽然叹了口气。
“唉,老王这一走,村里的事都没人管了。”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孙月娥的脸,目光从她眼角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她孝衣领口那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前几天晚上还跟我喝酒呢,喝得高兴,还哼小曲。谁能想到第二天就没了。”
孙月娥低下头继续剥蒜。“人有旦夕祸福,谁也说不准。”
“是啊,说不准。”老张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胳膊肘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些,“嫂子,我跟你实说了吧。我跟老王喝了二十年酒,他酒量多大我心里有数。那天晚上喝的虽然不少,但搁平时他走回去一点事没有。他那安眠药吃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偏偏就那天晚上过量了?”
孙月娥剥蒜的手停了一下。更多精彩
她把手里那瓣蒜搁进盆里,抬起头看着老张。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亮,但眼神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的警觉。
“老张,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老张把背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搭在微微鼓起的肚子上。
他那张圆脸上浮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是冷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就是觉得老王死得有点蹊跷。”
“你到底想说啥,直说。”孙月娥把手里的蒜皮往盆里一扔,声音硬了起来,“别在这儿拐弯抹角的。”
老张看着她。
她坐在遗像底下,穿着一身素衣,脸上的表情又硬又冷,跟这块白布底下裹着的不是棉花是一块铁板似的。
可她的胸脯在孝衣底下起伏得比刚才快了,这骗不了人。
老张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耐心也比平时少。
他决定不再绕弯子了。
“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撑在桌上,“白天他们在村委会谈事,我就在隔壁。王村长跟赵大柱说的话,一句一句我都听见了。还有今天白天,我亲眼看见赵大柱从你屋里头出来。”
孙月娥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唰一下变白的变,是那种忽然之间脸上所有多余的线条都被一刀切掉的变。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手指捏着那瓣蒜,指甲陷进蒜肉里,汁水顺着指甲缝渗出来。
“老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跟邻居说话时随意的语气,而是另一种——低的、沉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像是冬天里被封在冰层下面的水流,看着不声不响,底下全是翻涌的暗劲,“老娘操你妈的,你想威胁我?”
老张站起来,绕过方桌,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鼻子里喷出来的气带着一股酒味和烟味。
他说:“月娥,我老张这辈子窝窝囊囊的,在村里干了二十年会计,给王德贵当了二十年狗。他搞女人我给他打掩护,他贪污我给他做假账,他死了我还要给他跑后事。我图什么?我就图你。”
孙月娥没有躲。
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他,手指还捏着那瓣被掐烂的蒜。
她的眼珠子很黑,映着头顶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骂的弧度。
“搞了二十年老娘们,老娘都五十多了,你也看得上?”
“你五十多怎么了?”老张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又松开,胸口起起伏伏,嗓子里喘出来的气越来越粗。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三十岁。我那时候刚来村里当会计,你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大辫子,从巷子口走过去,我站在村委会门口看你看了一整天魂都没回来。”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眼珠子在她脸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嘴角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上。
“后来你嫁了王德贵,我不敢多想。但你每次来村委会报账,你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头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王德贵在外头搞女人,你这些年守着活寡,我都知道。可他活着我不敢——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发布页Ltxsdz…℃〇M现在他死了,我要是再不说,我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孙月娥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那瓣掐烂的蒜搁进盆里,拿搭在椅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把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院墙根下那几只鸡还在窝里咕咕地叫。
她把门关上,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老张,你今晚来这儿,不只是送私章吧?”
“我有一肚子话想跟派出所说,你用奶子堵住我的嘴,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老张酒劲上来了,说话开始没遮没拦,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他拿袖子一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领口。发布页Ltxsdz…℃〇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