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红润了。”李大爷把搪瓷缸子搁在茶几上,往她这边挪了挪,沙发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搓着裤子的布料,搓了一圈又一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你手真巧,择个韭菜都比别人择得齐整。”
“哪有。就是闲着也是闲着。”孙月娥没抬头,手里的韭菜翻了个面,老叶子从指缝间掉进垃圾桶里,声音轻得跟猫走路似的。
她能感觉到李大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王德贵那种看猎物的凶光,也不是老张那种黏糊糊的、让人想洗也洗不掉的龌龊,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藏着什么心思但又不敢冒出来的试探。
这种目光让她心里头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动了,大概是太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正儿八经地看过。
“李大哥,你家那口子走了多少年了?”她问,声音淡淡的,手里继续择韭菜。
问完她有点后悔——这话问得太直接了,不太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五年了。”李大爷低下头,搓着手指,声音沉了下去,“五年零三个月。她走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年轻,胃癌,查出来就晚了。头两年最难熬,晚上睡不着,起来摸到厨房想倒杯水,倒了两杯才想起来她已经不在了。后来慢慢习惯了,但一个人吃饭还是没滋没味的,做了菜吃不完,倒了又可惜。你来了以后——”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话该不该说,“你来了以后,这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孙月娥择韭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进搪瓷盆里,又拿起一根,手指在韭菜叶上搓着,搓得比平时慢多了。
这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这句话钻进她耳朵里,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顺着血管往下走,走到心口的时候撞上了什么,撞得她心口闷闷的。;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她这辈子在王家那两间砖瓦房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来了以后”这四个字。
王德贵没说,赵大柱也没说过。
赵大柱说的是“你保养得好,比年轻媳妇都不差”,那是夸她身子。
可李大爷夸的是她会择韭菜,会把老叶子掐掉,会把白根对齐。
“李大哥,你坐会儿,我去看看亮亮醒了没。”她站起来,把搪瓷盆搁在茶几上,从茶几和沙发之间窄窄的过道里侧着身子往外走。
李大爷正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茶几沿上,搪瓷盆晃了一下,几根择好的韭菜从盆沿上滚下来掉在地上。
她本能地低头去捡,李大爷也弯腰,两个头咚地撞在一起。
“哎呦——”孙月娥捂着额头,疼得龇了一下牙。
李大爷连忙伸手去扶她,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拇指在她额头上揉了揉,动作很笨,像是怕把她揉碎了似的。
“对不住对不住,撞疼了没有?我这人手没个轻重。”
孙月娥被他这一揉,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的手很粗,指腹上全是老茧,砂纸一样贴在她额头上,糙得她皮肤发麻。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辈子有男人碰过她的额头吗?
王德贵没有,王德贵只会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赵大柱——赵大柱在旅馆里亲过她的额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此刻李大爷的拇指笨拙地揉着她额头上的红肿,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旱烟,洗衣皂,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是刚在楼下菜地锄完草上来的。
不是赵大柱那种杀猪的血腥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猛劲,是另一种更家常的、更安全的热乎。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某个冻了几十年的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在李大爷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男人对女人的渴求,可她也在渴求——她需要把自己塞进一段全新的关系,用新的手掌来抹去赵大柱留在她身上的指纹。
“不疼。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就那么站在原地,后腰贴着茶几沿,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额头还贴着他的拇指,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在了他的胳膊上,掌心底下是他结实的肌肉,五十多岁的人了,胳膊还跟铁杠似的硬。
李大爷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不是泪,是那种压抑了几十年忽然被人揭开了盖子往外涌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一滚,手从她额头上滑下来,沿着她的脸颊慢慢往下滑,粗粝的指腹刮过她的颧骨,刮过她的下颌线,停在她的下巴尖上。
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捏一粒刚择好的韭菜白根。
“月娥……”
“李大哥,你——”孙月娥张了张嘴,想说你别这样,但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五十二,丧偶五年,他闻到她身上的雪花膏味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不是那种刺鼻的化学香精,是那种温温的、从皮肤底下的奶香里渗出来的,像冬天捂在棉被里的热水袋慢慢散发出来的热度。
“你身上好香。”他哑着嗓子说。
“是亮亮的爽身粉蹭的。”她别过脸去,下巴从他手指间滑开,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这样,他是邻居,是亮亮叫的李爷爷,她不能一来县里就跟隔壁老头不清不楚。
可她的腿没有动,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茶几边上,进退不得。
她想起了赵大柱——赵大柱在迎宾旅馆的床边也是这样,先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手从她下巴上往下滑。
赵大柱是有家的人,他回他的家了。
而她在这里,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县城里,被一个丧偶五年的老头捏着下巴,说你好香。
李大爷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不是那种生猛的、强硬的拉扯——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腰上,往前一带。
她的脸就贴在了他的胸口上,灰布褂子贴着他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布料和布料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她还快,跟擂鼓似的。
“李大哥,别……”
“月娥,我——”李大爷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上来,“我知道你男人刚走。我知道。可我——”他说不下去了,嘴笨得很,扛了几十年化肥袋子的人,舌头跟石头做的似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就是——就是觉得你人好。你来这些天,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往这边跑。不是因为亮亮,是——是想看见你。”
孙月娥低着头,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他的衬衫扣子硌着她的额头,扣子缝里露出几根灰白的胸毛。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腰上慢慢往上移,掌心贴着她的脊椎骨,隔着那层薄薄的灰布褂子,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些粗糙的茧。
跟赵大柱一样糙,但比赵大柱的手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