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得厉害,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旅馆里偷偷摸摸地跟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见几面,回去继续给王德贵洗衣服做饭,熬到死。
可现在她坐在一个亮堂堂的屋子里,对面是一个会给她剥橘子、会给她剪红双喜的老头,名正言顺的,谁也不用躲。
吃完饭,老李去厨房洗碗,孙月娥坐在卧室里,把白天穿的那件暗红色衬衫换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是她从村里带过来的,布料洗得发白了,但很软,贴在身上舒服。
她把头发散下来,拿梳子梳了几遍,又用手指蘸了点水把鬓角的白发抿了抿。
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刀刻一样深,脖子上松松的,下巴底下也挂了一层肉。
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比十年前还好看了些。
十年前她的头发是全黑的,脸上的肉也比现在紧,但那时候她眼睛里没有光。
现在有了。
老李洗完碗走进卧室,看见孙月娥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窗户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红双喜。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暗红色的碎花布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她在梧桐树下逗亮亮时的笑不一样,跟她在面馆里跟刘婶讨价还价时的笑也不一样。
那个笑是给他的,给这个胖墩墩的、呼噜打得震天响的、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的老头的。
“老李,你过来。”
老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床垫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他有点紧张,两只手在膝盖上搓着,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不是没经过人事——老伴活着的时候他们过了三十多年的夫妻日子。
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他一个人睡一张床,半夜醒了就拧开收音机听评书,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软乎乎的、刚跟他领了证的女人坐在他旁边,他倒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
“老孙——不是,月娥。”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你看我这嘴。”
孙月娥被他逗笑了。“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毛头小子。”
“跟毛头小子差不多。”老李搓着膝盖,扭头看着她,“咱俩这岁数,能有这一出,比毛头小子还毛头小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发着抖,满脸褶子里夹着一丝憨笑,看着又滑稽又真诚。
孙月娥伸手把他搓膝盖的手按住,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比他小了两圈,但很稳,手指上那枚细细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伸上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手底下那张脸圆滚滚的,颧骨上两块肉,下巴上还有今天刮胡子时留下的一个血痂。
她的手指滑过他的额头——抬头纹三道,深的能夹住一粒米。
滑过他的鼻子——蒜头鼻,鼻孔里还探出一根鼻毛。
滑过他的嘴唇——嘴唇很厚,干的,被她一摸微微张开了。
这个老头不帅。
年轻的时候大概也不帅。
但他看她的眼神是软的,温的,像是看了一辈子终于看见了一样金贵东西,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怕碎了。
“老李,你对我好,我知道。”她的手停在他脸颊上,“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德贵没有,大柱也没有。只有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老李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她膝盖上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笨拙地拢了拢她散在耳边的碎发。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上滑过,停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后脖颈很细,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晒痕——是在村里的时候下地晒的,过了大半个夏天还没消。
“月娥。”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广福的女人。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孙月娥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自己往外涌、来不及擦的那种。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话——王德贵说“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赵大柱说“这事翻篇了”,村里的女人说“她连自己男人都拴不住”。「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她赶紧拿手背去擦,但手刚抬起来就被老李攥住了。
老李的手指粗粗的,笨笨的,擦眼泪的动作跟擦桌子差不多,把她脸上本就花了的泪痕抹得更花了。
“你看你,哭什么。”
“我没哭。”孙月娥带着哭腔笑了一下,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都覆上去。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忽然俯下身,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小半会儿才抬起头来。
然后她捧着他的脸,慢慢地凑近,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很干,有一股旱烟味,还有刚才五粮液的酒气。
她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小口子,他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
“月娥……”他的声音从她嘴唇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有点抖。
“别说话。”孙月娥松开他的嘴唇,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老李,今晚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女人。咱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来,开始解他灰蓝中山装的扣子。thys3.com
中山装的扣子是塑料的,硬硬的,她解得很慢,指尖隔着布料蹭过他的锁骨、胸骨、肚子。
他的胸肌已经松了,肚子挺着,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时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露出腰上一圈软肉。
她把他的衬衫从肩膀上推下去,袖子从胳膊上滑下来,露出他圆滚滚的肩膀和胸口那一小撮灰白的胸毛。
她把脸贴上去,嘴唇轻轻压在他锁骨上,舌尖舔了一下他皮肤上那股汗味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淡淡的咸,涩涩的,像是被岁月腌透了的温暖。
“月娥,我也给你脱。”老李伸手去解她碎花布衫的扣子,布衫的扣子是布包扣,小小的,滑滑的,他的手指粗得跟胡萝卜似的,笨拙地捏着那颗滑溜溜的小布扣,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一颗。
又去解第二颗,依然笨拙,急得脑门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紧张什么。”孙月娥笑了,自己动手把剩下的几颗扣子全解开了。
布衫从她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贴身的白布背心。
背心是旧的,洗得薄薄的,肩带松松地挂在肩窝上。
她的锁骨很瘦,锁骨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褐色的,圆圆的,贴着骨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
孙月娥把自己的背心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
肩带落下去的时候带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她的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