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
……秘密。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是摇曳的火光让人恍惚,还是那句话成了引子?
南宫燕忽然很想聊聊自己的父母。
许是听到“秘密”二字,她竟莫名地想要多袒露一点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我父母当年确实有些过分了。”
她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
“他们从不让我体验这般乐趣。哪怕是集市张灯结彩、众人欢声笑语的日子,我也……总是有做不完的功课。”
“我能理解,毕竟我是个不成器的女儿。若是我能不负众望,他们或许会给我更多自由吧。”
她承认了这个 painful 的真相。
“正因为我不够好,他们才更加担忧吧。生怕我出什么差错,生怕我承受不住打击。所以,才会把我逼得更紧,不是吗?”
这番话对韩瑞真来说,或许有些突如其来。
南宫燕心里清楚。
这些话她曾无数次想对挚友倾诉,却总因身为女子而羞于启齿,生生咽了回去。
即便是借酒浇愁时,这也绝非易事。
正因如此,此刻的举动显得格外自私。
对一个交情尚浅的人大倒苦水,对方该有多错愕?
“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韩瑞真始终在静静倾听。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份倾听给了她多大的慰藉。
就在那时,一盏孔明灯缓缓升上了夜空。
?
两人不约而同地抓紧天灯底部,默默起身。
薄薄的灯纸裹着烛火,微微颤动。
南宫燕声音未歇:
“明明那么怨恨过,直到最后都满心怨怼,哪怕此刻也依旧耿耿于怀……”
就在那一瞬,天灯缓缓升腾,短暂遮住了韩瑞真的脸庞,随即又显露出来。
当目光再次与他交汇,南宫燕终于剖开了深藏心底的话:
“现在只觉得爸妈太可怜了。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还在为我操心……真的太可怜了。我好想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
“只愿二老在天上能无牵无挂,安息就好。千万、千万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南宫燕轻轻松开了手。
韩瑞真也随之放手。
天灯悠悠飘向高空。
南宫燕凝望着那盏没入夜色深处的天灯,满心祈盼它能抵达父母身旁。
——唰。
“嗯?”
刹那间,一种陌生的触感袭来,让她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有人抱住了她。
不用猜,那人自然是韩瑞真。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进怀里,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人身形的悬殊。
她慌忙想要挣脱,可就在这一瞬,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眼眶。
“诶……?”
“……”
韩瑞真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抚着南宫燕的后背。
每一次温柔的轻拍,都让翻涌的情绪更烈一分。
明明已是送别至亲的往事了,为什么眼泪会突然止不住呢?
?
“您不必担心。”
“……”
“我是认真的。”
——扑通。
可直到此刻,迟来的醒悟才猛然击中了她。
身为男子时,她一直强忍着悲伤。
与其说是忍耐,不如说是一直在逃避。
不去想,不去忆,硬生生将其埋藏在心底角落。
因为她知道,一旦触碰,只会换来不堪的痛哭,所以才拼命克制。
毕竟男人不能哭。
毕竟那太没出息了。
她就是这样一路逃过来的。
——扑通,扑通。
然而此刻,被韩瑞真拥在怀中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必须坚强的男人。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可以尽情哭泣的女子。
就在停止挣扎的那一瞬,泪水终于追上了她。
那些曾经没能流尽的眼泪,此刻决堤而出。
老实说,她真的撑不住了。
南宫燕那层坚固的面具,碎了。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韩瑞真的衣襟。
无力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双亲含冤离世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知何时,泪水已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
虽凭着最后一丝自尊未曾哭出声,但这份心情,韩瑞真懂,她自己更清楚。
她正在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泪水。
这是身为“男人”时绝不敢有的举动。
这是在友人面前本应羞于示人的狼狈模样。
——嗒,嗒。
韩瑞真却只是轻轻拍着她,仿佛在说这一切都不可耻,始终默默陪伴。
南宫燕不停地哭着。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压抑情感,第一次如此痛快地哭泣。
却也是第一次,在泪水中感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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