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甲印还没消退。
周屿说:“怎么这么晚?”
“老师让我帮忙整理器材。”
“哦。累吗?”
“还好。”
她对他笑了一下。那个对着镜子练习过的微笑——翘嘴角不造酒窝。
“我家浅浅最乖了。”周屿揉她头发,“走,我送你回家。”
她跨上后座,抱着他的腰。
他扭动把手,车身一抖,往前驶出去。
后视镜里,她的脸越来越小。
那张脸——没有表情。
没有在哭也没有在笑。
只是载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我站在校门口看那道光,直到它从街角消失。
然后把u盘攥在掌心里。
汗已经把塑料壳浸得温热,hello kitty残存的半张嘴还在对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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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她躺在床上。
米白色吊带睡裙,细肩带在锁骨位置滑落了一边。
床头的泰迪熊歪着脖子看着她。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好几次。
周屿发了一条晚安语音:
“浅浅,晚安。今天你笑起来真好看。明天见。”
播放一遍。
两遍。
五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第三遍开始带一种冷冰冰的机械声——像溺水时听到岸上有人在唱情歌。
第六遍,她自己把它掐断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手伸进枕头下面——枕头下面不是u盘,是今天穿的校服裙。
把它抽出来。
白色衬衫上有器材室跳马箱蹭的灰,格裙的褶子里还缠着一根她自己的黑丝抽丝。
她把裙子贴在脸上——熨过的布料终于有了细微褶皱的触感。
闻。
洗衣液的清香混合她的汗味,还有一点点器材室里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她把裙子叠好,重新放回枕头下面——不是打算洗。
是某种仪式。
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她抱住泰迪熊。
熊肚子上还贴着周屿的字条——“浅浅专属”。
她盯着那张便签在暗光里变成一个浅灰色的方块。
对着它——对着周屿送她的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像怕被自己听到:
“……对不起。浅浅不乖。浅浅……不是你的。”
尾音戛然而止。
她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渗进指缝。
但眼睛没有闭——她在看窗外路灯投下的树影,瞳孔从模糊到清晰,像在执拗地要把那束摇曳的光看成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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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操场后面的废弃体育仓库。
翻过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再穿过一排枯死半截的杨树。
仓库已经废弃多年——铁门上的漆大片剥落,门把被风化的锈迹爬满,像握住了就会碎。
朝西的窗户被人用木板钉死了,只漏出几道暗红的光缝,把仓库染成没凝固的血色。
空气里有发霉海绵垫、铁锈、旧柏油混合的气味。
地上堆着废器材——断了弦的旧鞍马,缺腿的跳箱,歪在地上的旧杠铃架,水泥地面处处崩裂,裂口里长出干黄苔藓。
这是全校最隐蔽的地方。没有人会来。
她来了。
下午五点半。
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打在地上,切成一条条斜暗纹。
她推铁门进来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嘎,把她自己吓一跳。
然后站在门口——灰尘在她身后涌进来,在光柱里翻成金雾。
她换了衣服。
不是校服了。
白色短袖t恤,领口微微起球。
牛仔短裙,浅蓝色,裙边磨白。
袜子不是昨天的黑丝,不是前天的白丝——是肉色超薄丝袜。
从脚趾套到大腿根,透明度高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但在夕阳漏进的红光下反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暗漾的油光。
肉丝勒在她大腿上,袜口箍出一道更浅的肤色差。
她来之前还是在家对着镜子换了衣服。手掠过黑丝和白袜——最后拿了肉色的。
“进来。”我说,“关门。”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枯杨树和锈栅栏。然后门被她缓缓合上。闩落下。咔嗒。
仓库沉进更暗的暗处。
她站在废跳箱旁边,和我保持三米距离。
马尾已经散了——头发披在肩上,洗得很干净,微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白色t恤在昏光里发灰。
领口起球的那小片布料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
“删掉视频。”第一句。声音比昨天稳——但其实只是音量比昨天大了一点点。尾音还是发颤,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以。”我坐在旧鞍马上。鞍马的皮革已裂成龟壳纹。“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跪下。”
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她的膝盖没有动。
右手掐进牛仔裙的毛边里——指甲死死扣进面料纹理,掐得四指前端都发白。
呼吸变成肉眼可见的起伏,紧贴在白色t恤下。
眼神在我脸上和地面之间激烈抖动,嘴角像被线牵歪了一瞬又拉回去。
“我说跪下。”
“你把u盘给我——”
“跪下。或者我现在就发。”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
不是u盘。
是手机。
点进邮箱——附件已上传。
那个视频。
“0315”——她在校服裙下自慰到潮吹,对着镜头说屿哥哥对不起。我的手指定在发送键上——屏幕光把我的脸照成一块白。
她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附件——“0315.mp4”那几个字。她认出了自己命名的文件名。
“我说到三。”我的拇指往屏幕压了一毫米。
“一。”
“求你——”
“二。”
“不要——不要——我跪!”
她的鼻孔急剧撑大,鼻翼两侧冒出细密冷汗。
然后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先整个骨架垮下去,从腰开始往后往下坠,然后膝盖才追上这个下坠的动作撞上地面。
双膝落在水泥地上,噗——闷响从骨关节穿透地面,腾起两道细灰。
她的手还攥着裙边,攥到裙子跟着往下滑、露出肉丝袜口的那道肤色差。
头低着。
马尾散在肩前,发尾遮住半张脸。
然后她抬起头。
眼泪从左眼先滚出来——不是昨天的炸泪。
是没声音的、细细蜿蜒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