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最后几片银杏叶震下来。
所有人欢呼着冲出去,他握住她的手腕带她从左侧慢慢跑出人群。
他们跑得很慢。
周屿一直压着速度,每隔一小段就侧头看她呼吸顺不顺。
他跑在她左边,靠近跑道内侧,把外侧让给她。
他说外侧风景好,能看到银杏大道。
人群很快散开了,快的人已经跑到图书馆那边,只剩零星的慢跑者三两成群。
他们并排跑过银杏大道。
这条路两旁的银杏树就是她家封窗阳台外面那几棵,光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还没掉的枯叶,在初冬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挣脱枝头,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在跑道边缘的碎冰碴上。
他说还记得吗。
上次去你家封窗看银杏,那片叶子我压好了,放在书桌抽屉里,和那片从ktv带回来的金色纸屑放在一起。
她说记得,你那时候说要把每一次的银杏都存下来,以后攒够一百片就做成一幅画挂在玄关。
他说以后我们每一年马拉松都一起跑。
跑完我就在终点等你。
和你一起在终点那棵梧桐树下拍照。
他抬手指着操场尽头那棵最高的梧桐树。
光秃的枝丫在晨光里像剪影。
他说等我们毕业,明年、后年,每一年。
都有银杏叶,都有梧桐树,都有马拉松。
他说他也要报好几次马拉松,陪她跑慢慢掉速,跑完一次吃一次食堂饺子。
饺子不限量,每次都多塞几碗。
她在他说“每一年都有银杏叶”时轻轻把步伐调快了好几拍。
不是感动。
是她必须用跑步的喘息来压下喉咙底那声差点自胸口冲出来的羞愧。
他以为她加速是因为听到终点。
他不知道她加速是因为她知道那个在终点等她的不止他一个。WWw.01BZ.cc com?com
跑到图书馆前面时周屿说去旁边饮水点拿水,让她慢慢往前跑别停。
饮水点就在图书馆台阶旁边,两个志愿者正往一次性纸杯里倒矿泉水。
他小跑过去,弯腰拿了两杯,抬头看她已经跑出十几米,马尾在背后轻轻甩动。
他喊了声浅浅别跑太快等我。
她回头挥了挥手。
他看不到的是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边跑边打字,手指被毛线手套裹着,只能用手指导航,打了好几遍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跑完全程。
她冲过终点线时周屿已经在拱门前等她。
他跑得快,提前好几分钟就到了,一直站在跑道边缘垫脚往人群里找她。
他看到她的白色羽绒服出现在拐角处,立刻跑过去接她。
她最后一小段是冲过来的,脸上全是汗和冷空气混合的微潮红晕。
他冲过来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羽绒服下摆被离心力甩起来盖住了他自己的手腕。
他喘着气说我们跑完了。
成绩还行。
他说这是他跑过最开心的一场。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她旁边。
他把自己的完赛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套在她脖子上。
和他很久以前在ktv庆功宴给她套mvp奖牌时一模一样。
那枚mvp奖牌现在还挂在她书桌抽屉拉环上。
队友们围过来拍合照。
几个篮球队的男生蹲在前面,女生站在后排,他把白玫瑰从背包里翻出来举在她头顶当捧花。
有人喊一二三。
大家齐喊“屿嫂最美”。
闪光灯连闪了好几下。
合照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去,他说浅浅你今天跑完还没喘过气。
他说刚才她冲线时腿好像软了一下,他说他注意到了。
她说去器材室换件衣服。
刚才跑出汗现在冷风一吹浑身发凉怕感冒。
他说好。
在器材室外面等你。
她说别进来。更多精彩
她在换衣服。
他说好。
他说他靠着墙等,他说外面零下几度比刚才还冷。
他说你慢慢换。
她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http://www.LtxsdZ.com<>
那个吻极轻,嘴唇只碰到他脸颊不到一秒,但他在那个瞬间闭了眼,和很久以前在器材室门口第一次被她亲完一样,耳根全红。
她转身走进器材室时他习惯性地一直盯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这扇门里面有什么,他只知道她每次出来都会对他笑。
器材室。
还是那个器材室。
半地下室,巴掌大的小窗,窗框上的油漆早已龟裂剥落。
阳光从窗外花坛的枯草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光柱里有无数灰尘在缓慢翻滚。
跳马箱堆在墙角。
还是那些皮革箱子,表层的黑色皮革已被磨出多处裂纹,露出下面发黄的旧海绵。
有一处裂纹是从上到下贯通的,是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跳马箱上被后入时指甲抓出来的,当时她高潮来得太猛,指甲陷进皮革里划了一道,后来那裂口越裂越大,现在边缘已经翻起一小片干硬的假皮。
海绵垫靠墙码着,有几张破了露出里面泛黄发黑的泡沫,其中有一张泡沫缺了一个角。
是某次她在垫子上被操到潮吹时喷出的液体浸透海绵,后来江哥用湿毛巾反复擦拭时不小心把那块泡沫擦掉了一小块。
旧篮球瘪了几颗堆在铁框里,橡胶表面蒙着一层极细的灰。
铁框边缘有锈迹,锈斑在潮湿空气里日积月累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空气里还是旧皮革、橡胶、铁锈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
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些别的。
很久以前江哥用来擦窗的柠檬清洁剂残余,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器材室封闭不通风,气味散得慢,它们在角落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这间房特有的背景。
还有极细微的精液蛋白质氧化后的微腥,和她自己无数次高潮后汗水的盐分渗进水泥地的微咸。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只有她能分辨。
这是她第一次被叫来“整理器材”的地方。
那天她还穿着校服,还在拽裙摆,还在周屿面前脸红,被拿u盘威胁后跪在水泥地上第一次含着另一个男人的鸡巴,哭着吞下第一口精液。
今天她回到同一个位置。
自己选的。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放在跳马箱上,把运动上衣和跑步裤也叠好放在旁边。
全裸,只留下一双白色跑步袜。
袜子脚尖位置的布料已被汗浸湿成了半透明,脚后跟有一小片马拉松跑道上蹭到的红色塑胶颗粒。
她跪在曾经跪过的位置。
水泥地上还有当年她膝盖压出的极细微痕迹。
两个浅灰色的小圆印。
这两个圆印在之后被无数次的拖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