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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骨上方是那个她咬过的伤口——愈合了,但留下了两个很小很小的深色印记,像是被烙在白色丝绸上的两颗极淡的痣。
“早安,桑多涅。”
哥伦比娅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下来。
还是那种软绵绵的、好像刚从梦里被捞出来还没完全拧干的语调,但里面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不是喜悦,也不是忐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像是把一朵刚开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另一个人手边,不确定她会不会拿起来看,但还是放在了那里。
桑多涅的脑子从“我刚醒”到“我昨晚干了什么”到“我在她身上干了什么”到“她一定都看到了”——这个过程大概花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了。
她干的事情有:主动把哥伦比娅拖上床。主动抱她,像抱玩偶一样。主动吻她。主动跨上去。主动——
她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了。
“你在干什么。”哥伦比娅的声音隔着一层棉被传进来,听起来更远了,但语气里的笑意也更清晰了。
被子里面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捏住了鼻子的声音。
然后桑多涅从被子边缘伸出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胡乱划了两下。
“你别看我。等我缓一会儿。你转过头去。”
哥伦比娅不仅没有转头,反而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侧躺着,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坨。
戳的位置刚好是桑多涅后背正中央。
“缓什么。昨晚按住我不让我说话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被子里那坨鼓包缩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哥伦比娅以为她是不是在被子里面把自己闷晕过去了,那坨鼓包自己翻开了。
桑多涅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被稻草和棉布蹭得乱成一团,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摘掉的棉絮。
她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昨晚的红色。
“你…感觉还好吗。”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什么感觉。”
“就是——我昨晚——”桑多涅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眼睛都缩回被子底下去了,“我没有经验。我没有跟任何人这样过。我怕我…做得不好。”
沉默。
然后哥伦比娅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是那种桑多涅从来没见过的笑——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了好几下,笑声从指缝之间漏出来变成了一串细碎的气音。
她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停下来之后眼眶里居然多了两团淡淡的紫色光晕,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
“桑多涅。你昨晚把我按在床上,一个人把我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翻完了躺在我怀里睡到打鼾。现在你问我觉得好不好。”她把脸凑近了桑多涅露出来的那半张脸。
“你觉得我会说不好吗。”
桑多涅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了。然后被子里面传出了一句很快的、像是被人用最快速度念出来的话:“我不是打鼾吧。”
“打了呀。很可爱的鼾。轻轻的。”
被子里的声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被子自己掀开了一个角,桑多涅从里面坐起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硬撑着把表情调整成了一个比较接近“镇定自若”的水平。
“那我也就…还可以。没有太好但也没有太差。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她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看到哥伦比娅也坐起来了。
黑发披在肩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被揉皱的旧亚麻长衫,锁骨上多了一道昨晚还没有的浅粉色痕迹——大概是桑多涅的指甲划到的。
她赤脚踩在石板地上,走到衣柜前面。
桑多涅以为她要去换衣服,但她没有打开柜门。
她只是从柜顶拿下来一个小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小截深蓝色的羽毛和那片半透明的、干透了的树叶标本——上次桑多涅见过的。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回到床边,在桑多涅面前跪下来。
不是跪在地上——是跪在床沿上,刚好和坐着的桑多涅面对面。
她伸出手,把披散在肩膀一侧的黑发拨到背后,露出整条苍白的颈线。
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把脖子最侧面、最细、血管离皮肤最近的那一小片区域朝向桑多涅。
那里的皮肤上面还留着上次桑多涅咬出的两个针尖大小的深色印记,在晨光下看得非常清楚。
“送你一个小礼物。”她说。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那一瞬间,表情变了一下。
她的眉毛先是皱起来,然后松开,然后又皱起来。
她想起来了——上次她咬过这里,哥伦比娅的血进入她嘴里之后,她看到了哥伦比娅被驱逐出吸血鬼之城的那段记忆。
她看到了那个不肯杀人的高等吸血鬼跪在冰冷石板地上被划掉名字的全过程。
她哭到停不住。
哥伦比娅的血是一种会让人看到记忆的东西。
她把头别开了。
“不要。”
哥伦比娅微微偏了偏头,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别开的侧脸。“我还没说完是什么礼物呢。”
“我知道是什么。”桑多涅没有把头转回来,“你又要让我咬你的脖子。上次咬完我哭了半天。不要。我对你的记忆没兴趣。你想让我看什么——看你在林子里又帮了谁、又被谁赶走、又一个人待了多少年?我不看。你那些事情我看了难受。”
“桑多涅。”哥伦比娅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忽然变轻了。
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轻,是认真的、几乎是在请求之前最后一次确认对方真的想要什么的轻。
“这次不是那些。你看了就知道。是跟你有关的。”
跟你有关。
桑多涅还是别着脸,但她的眼珠子转了半圈,从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哥伦比娅脖子上的那两个旧伤口。然后她极其不情愿地把头转了回来。
“跟我有关?”
“嗯。就咬一小口。一点点就可以了。”哥伦比娅往前倾了一点身子,把她脖子和桑多涅嘴唇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大概两寸。
然后她用那种桑多涅最没有办法拒绝的声音补了一句:“拜托啦。”
那个声音不是撒娇——虽然听起来很像撒娇。
是那种故意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慢慢放出来、尾音拖得比正常长半拍、而且拖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神也跟着一起软下去的声音。
配上她偏着头把整条白得反光的颈线全部暴露出、配上她浅紫色的眼睛从睫毛底下往上看的那个角度、配上她还残留着昨晚余韵之后微微沙哑的声线。
桑多涅体内所有“坚持拒绝”的零件在这个声音面前一起跳了齿。
“…就一滴。”桑多涅听到自己的嘴先于自己的脑子做出了答复。
哥伦比娅点了点头,把脖子凑得更近了一点。
桑多涅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搭在哥伦比娅的肩膀上,让她的脖子保持稳定,然后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