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王富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租住的小屋。『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这是一间位于万州老城区边缘的出租屋,面积不到二十平米,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报纸,角落里堆着建筑工具和几件换洗衣物。
房间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那是房东留下的,画面时常带着雪花。
他脱下沾满水泥灰的蓝色工装,露出黝黑粗糙的皮肤。
五十三年的风雨在他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迹——肩膀因常年扛重物而微微佝偻,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垢。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汗臭混合着工地的尘土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打开电视机,地方新闻台正在播放。王富贵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冷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咀嚼。
“本台最新消息,经市纪委监委调查,万州市副市长刘德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与此同时,万州商会会长吴恩典因涉嫌行贿多名公职人员,已被依法留置。这是我市近年来查处的重大案件之一,彰显了……”
“啪!”
王富贵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矮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双常年被水泥灰侵蚀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黝黑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涌上狂喜。
“倒了……倒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下一秒,这个五十三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跳了起来。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发出“嗬嗬”的笑声。
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在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王富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脚掌在地板上急促地拍打着。
“喂?王叔?”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像山涧清泉流过心田。是苏蔓婷。
“蔓婷!蔓婷!” 王富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看新闻了吗?吴家倒台了!刘德成被抓了,吴恩典也被抓了!你们可以回来了!你和妈妈可以回万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真的吗?” 苏蔓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真的!我刚在电视上看到的!千真万确!” 王富贵语速飞快,“你快跟妈妈说,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就回来!我在万州等你们!”
“好……好!我这就去告诉妈妈!王叔,谢谢你……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
王富贵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腥味。
远处,万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山城在暮色中渐渐苏醒。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一刻,这个矮胖黝黑、常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挺直了脊梁。
三百公里外,泸县老家。龙腾小说.coM
苏蔓婷握着手机,站在老屋堂屋里,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从木格窗棂斜射进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
因为急着接电话,她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二十岁的少女身姿挺拔,一米七三的身高在南方女孩中显得格外出众。
斜刘海下,长睫毛微微颤动,那双总是“泛着水”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
“蔓婷?谁的电话?”
王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穿着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腰上系着围裙,典型的农村妇女打扮。
“妈……” 苏蔓婷转过身,声音哽咽,“王叔打来的……吴家倒台了。刘德成和吴恩典都被抓了。”
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芳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冲过来抓住女儿的手:“真的?富贵说的是真的?”
“真的。他说刚在电视上看到新闻。” 苏蔓婷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妈,我们可以回万州了……我可以回学校了……”
王芳一把抱住女儿,母女俩在堂屋里相拥而泣。
这十天的逃亡生活像一场噩梦——被迫离开万州,躲回泸县老家,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吴家的人找上门来。
所有的屈辱、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
“收拾东西!” 王芳松开女儿,抹了把眼泪,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收拾!明天一早坐最早的车回万州!”
“嗯!”
苏蔓婷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墙上还贴着中学时的奖状,书桌上摆着大学教材。
她打开那个褪色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书本、日用品。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动作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分钟,这个机会就会溜走。
王芳在厨房里匆匆收拾,把没做完的饭菜倒进碗里,锅碗瓢盆简单冲洗后收好。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存折和重要证件。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纸张,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夜幕降临,老屋亮起昏黄的灯光。母女俩忙到深夜,才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妥当。两个行李箱、三个编织袋,堆在堂屋中央。
“睡吧,明天要早起。”王芳拍拍女儿的肩膀。
苏蔓婷点点头,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蚊帐顶。万州……大学……同学们……还有王叔……
想到王富贵,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总是穿着蓝色工装、身上带着汗味和水泥灰的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用他粗糙的手为她撑起一片天。
“王叔……”她轻声呢喃,翻了个身。
窗外,泸县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虫鸣。而三百公里外的万州,正迎来一场风暴后的平静。╒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母女俩拖着行李走向镇上的汽车站。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田野,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
苏蔓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这是她从小呼吸的空气,可今天,她却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去呼吸万州那座山城带着江水味的空气。
客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苏蔓婷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从熟悉的田野,到陌生的丘陵,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