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她盘着腿坐在转椅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缩成一团,而是坐得笔直。
她没有带耳机,也没有点开任何视频或游戏,只是那么干巴巴地盯着那个跳动的时间。
“00:01”。
西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她的手放在鼠标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微白,耳朵竖到了极限,试图从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捕捉到哪怕一丝微小的异动。
关掉。
她在心里默念。
快点把我的屏幕掐断啊。
只要屏幕一黑,只要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次降临,只要那股微凉的气流顺着脚踝爬上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连反抗都不会反抗,直接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到床边去。
只要他能回来,哪怕拿着那把木质发梳狠狠抽她一顿,把她打得哭出来求饶,她也心甘情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00:05”。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汽车驶过的声音。房间里的空气依然是沉闷的夏夜常温,没有一丝变冷的迹象。
没有阴风,没有沉重的压迫感。
床头柜上的那把木梳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处,仿佛它生来就只是一把普通的梳子。
西坐在转椅上,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慢慢地垮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涩和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世界恢复了它最冰冷、最唯物主义的本来面目。
哪怕她故意熬夜,哪怕她把不及格的模拟卷子扔在地上,哪怕她把以前他定下的那些严苛规矩踩了个稀巴烂。
那个会管着她、会因为她不听话而生气的幽灵,再也没有出现过。
西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双臂里。
键盘的背光照着她有些单薄的脊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骗子。”
她闷在臂弯里,声音小得像是一声呢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委屈和思念。
“明明以前管得那么严……现在我天天熬夜,你都不来管我了……”
这已经是陈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了。
最初的那几天,西几乎无法入睡。她总觉得身边那个床垫凹陷的位置还有人在,总觉得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每一个醒来的清晨,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冷掉的床单。
为了麻痹自己,她开始报复性地恢复以前那种死宅的生活作息。通宵打游戏、吃垃圾食品、不拉窗帘睡到下午。
她甚至在心里隐秘地期盼着,也许某一天,那个古板的“家长”会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堕落的样子,提前结束惩罚,气急败坏地回来教训她。
但神明的契约显然不是她这种幼稚的试探能打破的。
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变成“00:10”的时间,握住鼠标,默默地点击了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西摸黑爬上床,把自己卷进被窝里。
她伸手摸向枕头边,那里放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她把那件衣服抱进怀里,脸颊贴着那片早已没有了他温度和气味的布料。
“算你狠。”
西在黑暗中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认输的倔强。
“五年而已。我就不信……没有你管着,我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要把闹钟重新定回七点二十分。
既然他不在,那她就替他管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仅没有长歪,反而过得很好的西。
到时候,她一定要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为了这五年的缺席,好好给她赔个不是。
操场上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着周围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还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喧闹声,而这片跑道边缘的树荫下,气氛却安静得有些紧绷。
西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刚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两本书。
她留长了头发,不再是以前那种总是遮着眼睛的乱糟糟短发,简单的马尾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比起三年前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阴暗死宅,现在的她虽然依然不算那种社交场上的核心人物,但至少已经学会了如何平和地面对外界的目光,甚至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个子高挑的同班男生。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紧张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西。请和我交往!”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热烈。
西愣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男生那张满是诚恳和紧张的脸上,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收到这么正式的表白。
没有恐吓,没有压迫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体温、有未来的同龄男生,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请求进入她的生活。
这明明是很多女孩青春期里最向往的画面。
可是。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里,西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幕幕极其荒谬、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
闪过一把掉在地板上的木质发梳。
闪过超市里那个凭空悬浮、帮她托着重物的塑料袋。
闪过一张被按在沙发上、虽然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滚烫温度的拥抱。
还有那句沙哑到极点的、带着决绝的:“哪怕爬,我也一定会在约定的那天,敲响你的门。”
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借书证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但那种柔和并不是针对眼前这个男生,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某种更深、更遥远的地方。
其实,这三年里,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过她。
她变开朗了,不再像刺猬一样排斥社交。
可是,每次当有人想要跨过普通朋友的界限时,她心里那个被一只无形大手锁死的位置,就会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任何人。
哪怕那些人真实存在,哪怕他们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
可他们谁都不会在凌晨十二点零一分的时候,固执地关掉她的电脑;谁都不会因为她哭而不知所措地去模仿动漫台词;更不会有人,为了能真真切切地抱她一次,甘愿忍受五年的彻底消失。
“对不起。”
西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暧昧不清。
她看着面前的男生,微微鞠了一个躬,态度真诚却带着不容跨越的距离感。
“你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