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痕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瓷瓶滚动造成的,倒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压在上面,来回磨蹭。
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药气味,这是正常的,药库里永远都是这个味道,但在灵药气味的底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灵药的异样气味。
很淡。
淡到几乎被灵药的气味完全覆盖了,但章逸然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五感远超凡人,那一丝异味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了灵药气味的厚重帷幕上,微小,但存在。
腥。
不是灵药的腥,不是冰蚕丝那种清冷的腥味,也不是火麻仁那种辛辣的腥味,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生物性的腥味,带着一丝咸涩和黏腻,像是某种体液干涸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
章逸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地面和第一进一样,干净得不正常,石板的缝隙被仔细地清理过,连药粉的残渣都没有留下,但在左侧药架的底部,紧贴着石壁的角落里,章逸然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碎瓷。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药架腿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显然是清扫时遗漏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章逸然捡起了那片碎瓷,翻过来看了看。
碎瓷的一面是白色的瓷釉,另一面沾着一点淡褐色的残渍,不是药粉的颜色,更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站起身。
走回了药库门口。
陈老头还站在外面,佝着腰,低着头,竹筐提在手里,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你说打翻了几瓶。章逸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老头。几瓶?
三……三瓶。陈老头的声音很小。不,四瓶,老奴……老奴记不太清了。
三瓶还是四瓶都记不清?
四……四瓶。陈老头的声音更小了。是四瓶,老奴确定是四瓶。
安神丹的瓶子放在第五层。章逸然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收紧一根绳子。
你够第五层的时候没站稳,碰到了架子,瓶子滚下来摔碎了,是这样?
是……是的,大师兄。
药架是紫檀木的,四条腿钉在石板上,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碰一下就能把架子撞歪?
陈老头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老奴……老奴当时踩在凳子上,凳子翻了,老奴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架子……
凳子呢?
老奴……老奴收起来了。
收到哪里了?
放……放回第一进的矮桌旁边了。
章逸然回头看了一眼第一进。
矮桌旁边确实有一张小木凳。
但那张凳子看起来很稳当,四条腿粗壮结实,踩上去不太可能翻倒。
地面为什么这么干净?
老奴……老奴扫过了。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打翻了灵药,老奴怕师尊怪罪,就……就仔细扫了扫。
仔细扫了扫。章逸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把整个药库的地都用水擦过了一遍,就为了扫几瓶打翻的药粉?
陈老头没有回答。
低着头,佝着腰,双手绞着竹筐的提手,指节泛白。
沉默持续了几息。
章逸然的目光在陈老头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证。
你最近……是不是壮实了一些?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陈老头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大师兄说什么?
我说你壮实了。章逸然的目光落在了陈老头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截前臂上。以前你搬药的时候,胳膊没这么粗。
陈老头下意识地把袖口放了下来,遮住了前臂。
老奴……老奴年纪大了,吃得多了些,可能……可能是胖了。导航地址WWw.01BZ.cc
胖?章逸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审视性的牵动。练气后期的杂役,吃宗门的粗粮,能胖成这样?
陈老头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竹筐里。
老奴……老奴不知道。
章逸然没有再追问。
但目光在陈老头身上又停留了三息,然后移开了。
药库的事,以后由我亲自过问。章逸然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清点灵药、取药、入库,每一笔都要记在登记簿上,我每三天来查一次,你只管搬药扫地,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是……是,大师兄。 ltxsbǎ@GMAIL.com?com
陈老头连连点头,佝着的腰弯得更深了。老奴……老奴只管搬药扫地,其他的不敢多碰。
嗯。
章逸然从陈老头身旁走过,脚步沉稳,月白色的弟子袍下摆在风中微微飘动。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更多精彩
那股味道,是什么?
陈老头的背脊僵了一瞬。
什……什么味道?
药库里那股味道。章逸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然没有回头。不是灵药的味道。
老奴……老奴鼻子不好使,没闻到什么异味。陈老头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是……可能是打翻的几味药混在一起,串了味,火麻仁和冰蚕丝混在一起,味道确实有点怪。
章逸然沉默了两息。
把那几味串了味的药渣处理干净。
是……是,老奴这就去。
章逸然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松林的转角处。
石阶上只剩下了陈老头一个人。
佝着腰,低着头,竹筐提在手里。
风从北面吹来,吹动了粗麻布衣的衣角。
陈老头缓缓直起了腰。
佝偻的脊背一节一节地伸展开来,像是一条蛇从蜷缩的姿态中慢慢舒展,古铜色的脸上那副惶恐卑微的表情像是一层薄纸,被从内部撕开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浑浊的老眼变得清亮了。
不是那种偶尔闪过的精光,是一种持续的、沉稳的、冰冷的清亮,像是一潭死水底部的暗流,平时看不到,但一旦露出水面,就能看到水底藏着什么。
两个疏忽。
声音变了。
不是卑微结巴的语调,不是做爱时粗鄙下流的喘息,是第三种声音,低沉、平稳、精准,像是一把冷刀在磨石上慢慢地磨。
第一,未时。
陈老头把竹筐放在了石阶上,双手背在身后,浑浊的老眼看着章逸然消失的方向。
九月初一,初四,初七,每三天巡查一次,时辰固定在未时前后,这个规律掌握了多久?
三个月,三个月前就知道了,今天是初七,未时,正好撞上。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我鞭策的冷意。
初五在药库操了她,初六一早去扫的地,扫得太干净了,地面的灰尘全擦掉了,反而不正常,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