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上捞了起来。 ltxsbǎ@GMAIL.com?com
金丹初期的体魄轻松地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扛在了肩上,就像扛一袋粮食。
章逸然的身体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右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嘴角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老头扛着这具身体,沿着小径向弟子房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径上的痕迹。
石墙上那个碗口大的浅坑,是章逸然那一掌拍出来的,折断的松枝散落在路边,石板上有几道指甲刮出的白痕。
证据。
但不是致命的证据。
浅坑可以解释为修炼走火入魔时灵力失控,折断的松枝可以解释为人摔倒时撞断的,石板上的白痕,下一场雨就冲掉了。
唯一的问题是,章逸然为什么会在宗主殿后方的小径上走火入魔?
答案也很简单。
章逸然是大师兄,宗主殿的范围是允许出入的,夜间修炼后散步消化灵力,走到了小径上,突然走火入魔,灵力失控,摔倒在地,伤了经脉。
逻辑通顺。
没有漏洞。
陈老头满意地转回了头,继续向弟子房走去。
肩上的章逸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
“安静点。”
陈老头拍了拍章逸然的后背,力道不大,但足以让那声呻吟消失。
“明天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弟子房在山腰的一片平台上,距离宗主殿约莫两炷香的脚程。
陈老头扛着章逸然走了一炷香,到了弟子房外面。
弟子房是一排青砖瓦房,每间房住一到两名弟子,章逸然作为大师兄,独占了最靠里的一间,门口挂着一盏灵石灯,灯光昏黄。
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木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书桌上摆着几卷功法典籍和一方砚台,墙角立着一把品相不错的灵剑。
陈老头将章逸然的身体从肩上放了下来,放在了木床上。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轻柔。
将章逸然的右臂正了正骨。\"咔嚓\"一声将脱臼的肩关节复了位,章逸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涣散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将被褥拉上来,盖住了章逸然的身体。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章逸然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上。
“大师兄。”
陈老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感慨\"的东西。
“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没有人回答。
“你输在太急了。”
伸出手,拍了拍章逸然盖着被褥的胸口。
“闻到了味道就忍不住了,非要当面问出来,你要是忍住了,去找别人商量,去找执事禀报,去暗中收集证据,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停了一下。
“但你没忍住,因为你不是在追查真相,你是在吃醋。”
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那种阴沉的、冰冷的、只有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
“一条闻到了肉味的疯狗,咬不到肉,就朝最近的人龇牙。”
收回了手。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章逸然。
“好好睡吧,大师兄,明天醒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老奴的修为,不记得师尊的味道,不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会觉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
“然后你会被送下山养伤。”
“等你伤好了回来,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到时候……”
声音压低了,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程度。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灵石灯的光芒被隔绝在了门内。
陈老头站在弟子房外面的走廊上,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腰,将远处的宗主殿、近处的弟子房、脚下的青石台阶,全部镀上了一层冷色调的光辉。
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了肺里,带着松柏的清苦和泥土的湿冷。
佝偻的背又弯了下去。
精光暴射的老眼又恢复了浑浊。
挺直的身躯又缩了回去,肩膀收拢,脑袋低垂,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又变回了那个宗门里最不起眼的、扫地搬药倒夜壶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老头子。
面具重新戴上了。地址LTXSD`Z.C`Om
严丝合缝。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卯时·玄玉宗·执事堂】
“什……什么?章……章师兄走火入魔了?”
陈老头站在执事堂的门口,佝着腰,两只手绞在一起,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惶恐和不安,声音结巴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被吓坏了的老鼠。
坐在堂中的执事姓周,是一个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负责宗门日常事务的管理,听到陈老头的禀报后,茶杯放在了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回……回周执事的话,老……老奴今早去弟子房送热水,路过章师兄的房间,发现……发现门没关严,老奴就……就推门看了一眼……”
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缩越低,几乎要蹲到地上去了。
“章……章师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角有血,右……右胳膊好像伤了,老奴叫了几声,章师兄……章师兄醒了,但是……但是眼神不太对劲,说话也……也含含糊糊的,老奴问出了什么事,章师兄说……说昨晚修炼的时候好像……好像出了岔子……”
周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火入魔?”
“老……老奴不懂这些,老奴就是觉得章师兄的样子不太对,就……就赶紧来禀报周执事了……”
陈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杂役弟子发现大师兄出了事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周执事站起身来,从桌后走了出来。
“你带路,去看看。”
“是……是,周执事请跟老奴来……”
陈老头佝着腰在前面引路,步伐碎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执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出了大事自己又帮不上忙\"的焦虑和无措。
走了两炷香,到了弟子房。
章逸然的房间门开着,灵石灯还亮着。
周执事走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章逸然。
脸色苍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右臂虽然已经复了位但肩关节处明显肿胀,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瞳孔无法聚焦。
“章逸然?”
周执事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章逸然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