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拉开门,走下了楼梯。
楼梯拐角处,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目光先往堂屋扫了一眼。
奶奶正从厨房里端着一个瓷盆出来,盆里装着水,应该是用来装鱼的。
她还穿着那身换过的深色衬衫和长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被袖子盖住了。
楚斌看到奶奶这身打扮,心里又是一紧。
但随即逼着自己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了堂屋。
院子里,楚志国正蹲在水龙头旁边冲洗鱼竿,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一条草鱼还在扑腾。
旺财围着鱼桶转来转去,时不时伸鼻子凑过去嗅一下,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
“爷爷。”楚斌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
楚志国抬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随即道:“醒了?睡了一下午,晚上怕是又睡不着了。”
“嗯,有点累。”楚斌含糊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那条草鱼上,不敢往奶奶的方向看。
楚志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指着桶里的鱼,语气里满是得意道:“看到没?四斤多的草鱼,今天那个窝子发了,连切了三次线,才把这家伙弄上来。”
楚斌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够大的。”
王桂兰这时候刚好端着搪瓷盆走到门口,见老伴拎着桶过来,连忙侧身让了让,伸手接过鱼桶道:“行了行了,你去洗洗手歇着吧,鱼我来弄。”
楚志国哼了一声,把鱼竿靠在墙根,转身去洗手。
王桂兰拎着鱼桶进了厨房,经过楚斌身边的时候,祖孙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王桂兰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楚斌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警告。
奶奶没说什么,拎着桶进了厨房。
楚斌站在堂屋里,浑身僵硬,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走到饭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志国洗完手,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然后看了孙子一眼。最新WWW.LTXS`Fb.co`M
“脸上的伤好点没?”他随口问了一句。
楚斌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的淤青,那块青紫已经开始发黄了,不疼,但还是有点丑。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他低声道。
楚志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就是爷爷的风格,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从来不多嘴,更不会像楚泽明那样劈头盖脸一顿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厨房里王桂兰处理鱼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水声夹着偶尔的刀剁声。
楚志国喝了几口茶,忽然开口道:“你妈打电话过来了。”
楚斌一愣,抬头看了爷爷一眼。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打到我手机上的。”楚志国放下茶缸子,语气平淡道:“问你到了没有,住得惯不惯。我说你在家里,让她放心。”
楚斌沉默了几秒,闷声道:“嗯。”
“你妈说让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楚志国补了一句,然后就没再说了。
楚斌没有接话,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来回搓着。
他知道妈妈肯定急坏了,昨晚自己跑出来的时候,妈妈追出去好远都没追上,后来发了十几条微信,他只回了一条“到奶奶家了,别担心”就把手机关了。
可他现在不想给妈妈打电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妈,我在奶奶家挺好的,就是对着奶奶撸了一管子。
想到这里,楚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厨房里的声响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空气里渐渐飘出了红烧鱼的香味,混着葱姜和酱油的气息,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堂屋。
楚志国闻到味道,满意地哼了一声,扭头朝厨房喊道:“老婆子,多放点辣椒,斌子能吃辣。”
“知道了知道了,哪回少放过?”王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但不是真的烦,就是老两口几十年相处下来的那种习惯性的拌嘴。
楚斌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爷爷奶奶在一起几十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就在这个院子里过日子,养大了楚泽明,又帮着带大了楚斌,一辈子都在这个小镇上,没出过什么远门。
爷爷每天钓鱼,奶奶每天做饭洗衣服种菜,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可就在今天下午,他的亲孙子,在楼上的房间里,对着奶奶的身体自慰,还幻想着当着爷爷的面操她。
楚斌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但这个念头也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另一种更隐秘的东西压了下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王桂兰把菜端上了桌。
红烧草鱼,鱼头单独剁出来放在楚斌面前,浇了满满一勺汤汁,上面撒着葱花和红辣椒。
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一碟咸鸭蛋,一碗西红柿蛋花汤,主食是白米饭。
菜不多,但样样都是实打实的,没有花哨的摆盘。
楚志国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和一个小酒盅,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顿晚饭都要喝二两。
楚斌坐在爷爷对面,王桂兰坐在侧面,离楚斌隔了一个位子。
楚斌注意到,奶奶坐下来的时候,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离自己远了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埋头盛饭。
三个人开始吃饭。
楚志国给自己倒了一盅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吃得很满意。
楚斌低着头扒饭,不敢抬眼看奶奶,筷子只在自己面前的鱼头和凉拌黄瓜之间来回。
吃了几口,楚志国忽然放下筷子,瞥了老妻一眼。
“大热天的,你穿这么严实干嘛?不嫌热?”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楚斌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王桂兰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一瞬,但她反应很快,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黄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随口道:“今天蚊虫太多了,咬得我一身包,穿长袖挡一挡。”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朝楚斌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短,很快,快得楚志国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楚斌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奶奶的反应。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说不上是什么具体的情绪。
但楚斌就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
他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塞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楚志国瞄了孙子一眼,没好气道。
楚斌红着脸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嗓子里的饭粒冲了下去。
心脏还在狂跳,跳得他太阳穴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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