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1703室的味道。
不。是那个人的味道。是沈强身上的味道。是他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站在门口
的时候、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的时候、端着那杯玫瑰荔枝冰茶走过来的时候,空气
里飘散的那种味道。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个。
沈若兰猛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大,大到她自己的头发甩到了脸上。她用手把头发拨回去,手指
按在太阳穴上,闭了一下眼睛。
不要想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喝了一杯凉白开。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那个气味的记
忆被冲淡了。但不是消失了。是退到了更深的地方,像一颗沉到湖底的石子,看
不见了,但还在那里。
洗了脸。刷了牙。把沙发上的靠枕摆好,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她今晚不
打算回卧室了。陈建国的鼾声和酒气能穿透两道门。
躺下来。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凌晨两点。
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变了形状,从长方形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梯形,大概是
外面的风吹动了窗帘。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沈若兰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开始发沉。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钻进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来得及设防。
后天周二。要去1703室。
这个念头带来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烦躁,不是抗拒,不是中性的「又
要去上班了」的心态。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好几种情绪的东西。像一杯被搅
动过的水,里面的沉淀物还没有完全落定,混浊的,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颜色
。
去那个干净的、安静的、有冷饮喝的、有好闻气味的地方。
不是恐惧。
更像是……期待。
这个词刚刚在脑子里成形,她就本能地否定了它。不是期待。怎么会是期待
。那只是一个客户的家,她只是去做清洁工作。她期待什么呢?期待擦书架?期
待拖地板?
不是期待。
她在薄毯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眼皮合上了。意识的最后一道光在关闭之前,她在心里非常确定地、非常用
力地告诉自己:不是。
第十八章夹腿
八月十二号,周一。
早上六点四十,沈若兰的闹钟响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薄毯滑到地上,脖子又酸又僵,左边肩膀几乎抬不起来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后果。她揉着脖子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一条缝。
陈建国还在睡。侧躺的姿势跟她昨晚安置时一模一样,像一尊没人搬动的雕
塑。鼾声变轻了,但没停。昨晚换上的白t恤被汗浸出了一大片深色,领口歪到
了锁骨下面。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宿醉之后特有的气味。酒精被身体代谢了一夜,从毛孔里
蒸发出来的是一种更浓更腐的甜腻味,混着口腔和胃里翻上来的酸气,凝结在门
窗紧闭的空间里,稠得像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膜。
沈若兰屏着呼吸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扇。晨风涌进来的瞬间她才吸了一
口气。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她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两粒布洛芬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五个字:
吃药,喝水,上班。
然后她关上门出去了。
厨房里,思雨已经在吃昨晚热好的排骨汤泡饭了。
「妈,你怎么睡沙发了?」
「你爸昨晚回来晚了,打呼太响,我嫌吵。」
「他又喝酒了?」
「嗯。」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
「一点多。你别管了,快吃完去学校。」
「暑假补课又不是正式上课,迟到几分钟又不会怎样……」
「陈思雨。」
「好好好,吃了吃了。」思雨把最后一口泡饭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妈你今天上几点的班?」
「九点到一点,下午翡翠湾那边的客户约的两点到五点。」
「晚饭你做还是我自己解决?」
「我做。六点之前能到家。你把碗放水池里泡着就行,别洗了,我回来洗。
」
「知道了,妈妈辛苦!」思雨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地出门了。门关上的时候带
了一股穿堂风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掉了一张。
沈若兰弯腰把纸巾捡起来。直起身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不对。
今天是周一。她翻了一下手机上的排班表。上午九点到一点,地点是翡翠湾
b区8栋602。下午没有翡翠湾的单子。她刚才跟思雨说「下午翡翠湾那边的
客户约的两点到五点」是……说错了?
不是说错了。是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排班安排,本能地就变成了翡翠湾。
1703的常规排班是周二和周五,不是今天。
她按灭手机屏幕,把碗碟收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水声哗啦啦的盖
住了她嘴里一声很低的叹气。
***
上午九点十分。翡翠湾b区8栋602。
这是一户她来过三次的客户,姓方,五十来岁的退休女教师,独居,对清洁
要求高但不难相处。方老师每次都会在客厅茶几上放好一杯凉白开和两块桃酥,
然后自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偶尔进来检查一下进度。
沈若兰换好工作服,从工具箱里取出拖把和抹布,开始干活。
她从厨房开始拖。拖了半间厨房才发现拖把没拧干。水渍在瓷砖上拖出一道
一道的长痕,像一条条透明的蛇。
「糟了。」她小声说了一句,赶紧把拖把拎回水桶里重新拧。手上使了劲,
拧干了,继续拖。但拖了两趟回头看,地面上还是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蹲下来
用手背摸了一下。是干的。水光是她自己看花了眼。
方老师从阳台进来倒水,扫了一眼厨房地面。
「小沈,灶台后面那一条都没拖到。」
「哦,好的方老师,我马上补。」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要不要喝口水歇一下?」
「不用了谢谢,我先把厨房弄完。」
厨房做完做客厅。客厅做完做卧室。卧室做完做卫生间。整套流程她走过很
多遍,闭着眼睛都能干,但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的,飘的,使不上
劲。
到了擦窗户的环节出了更大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