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她用玻璃清洁剂喷了窗面,用刮刀刮完,再用干布擦。擦完了站远看一眼,
水渍。重新喷,重新刮,重新擦。站远再看,还是有水渍。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
来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水渍是在窗户外面,不是里面。她一直在
擦里面。
方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块窗户怎么还有印子?」
「外面的,方老师。我这边内侧已经擦干净了,外面那个是雨渍,我够不到
。」
「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也擦了外面的吗?用那个伸缩杆。」
「……对。我忘了。我现在擦。」
方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阳台。
沈若兰从工具箱里翻出伸缩杆,接上擦窗器。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不是累的。是那种从身体内部某个深处升上来的、细密的、像电
流一样的震颤。集中在小腹。不,比小腹更低的位置。一小团温热的、闷闷的、
说不清是酸还是胀的感觉,从昨天晚上就盘踞在那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伸缩杆举起来。擦窗。机械地重复动作。喷,刮,擦。喷
,刮,擦。
做完全部工作的时候是十二点五十。比平时慢了将近半个小时。
方老师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地方停了停。茶几腿底部的灰
没有擦到。沙发靠背后面的缝隙没有吸。浴室镜子的左下角有一道手指印。
「小沈,你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对不起方老师,是我的问题。我可以补做……」
「不用了,时间已经超了。」方老师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称不上温和,是
那种教了半辈子书的人特有的、平淡的、不带感情的评价语气。「你回去好好休
息吧。这些小地方我自己来就行。」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不过我等下评价可能给不了满分了,你别介意。」
「不介意。是我自己没做好。」
换回便装出了门。电梯里她掏出手机刷了一下app。方老师的评价已经出
来了。三颗星。评语栏空着,没写字。
紧接着系统推了一条通知:
「您本次服务评分为3……0/5.0,低于片
区平均分4.2。根据公司服务质量管理规定,三星及以下评分将扣除当次服务
奖金(-30元),并纳入月度考核。请持续提升服务品质,感谢您的付出!」
减三十块。
沈若兰的拇指按在通知上,按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她咬了一下嘴唇。不是很用力,但足够让下唇内侧留下一道浅浅的齿印。
出了翡翠湾b区的门,她没有马上去公交站。而是在小区花坛边的石凳上坐
了几分钟。中午的太阳很毒,晒得石凳烫屁股,但她好像感觉不到。
她的脑子里很乱。
不是在想三星好评的事。也不是在想扣掉的三十块钱。是一种更模糊的、更
深层的紊乱,像收音机找不到台,所有频道的噪声搅在一起,白花花的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不对。她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那团盘踞在小腹的热度又动了一下。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动物翻了个身。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公交站。
***
下午三点到家。
家里没人。陈建国上班去了,桌上的布洛芬少了两粒,水杯空了,纸条还在
原处。沈若兰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她换了家居服,开始准备晚饭。今天做西红柿鸡蛋面,简单。
西红柿洗了三个。鸡蛋敲了四个在碗里。葱切成段。面条从袋子里抽出来放
在案板旁边。灶上的水开始烧。
她拿起菜刀切西红柿。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汁水溅出来,红色的液体溅在她的
手背上,温温的,滑滑的。她看了一眼,用手背在围裙上蹭了一下,继续切。
第二个西红柿切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
菜刀悬在半空。
她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夹紧。
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身体自己做出的。两条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用力地、缓
慢地收缩,像是在试图挤压什么、摩擦什么。膝盖并拢着,小腿也并拢着,从髋
骨到脚踝像一把合拢的剪刀。
下腹的那团热度在这个姿势里变得更明显了。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介于
两者之间的、闷闷的、带着脉搏节奏的胀感。从小腹往下走,走到更深的、更私
密的位置,在那里跳了两下。
她的呼吸乱了。
菜刀放下来的时候碰到了砧板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她双手撑在灶
台上,十根指头扣着台面的边缘,指尖发白。低着头。闭着眼。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哒地响。
她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吸气。一,二,三,四。呼气。
这个方法以前管用的。工作上遇到难缠的客户的时候,跟陈建国吵完架的时
候,接到催债电话的时候,她都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四拍呼吸法,大学
心理学选修课上学的。
今天不管用。
那团热度不听指挥。它不在意她的呼吸频率是四拍还是八拍。它有自己的节
奏,自己的意志,像一个住在她身体里的、跟她完全无关的生物体,自顾自地蠕
动着,膨胀着,往她的意识里塞进一些模模糊糊的、带着温度和潮湿感的画面碎
片。
不是具体的画面。她看不清内容。只有感觉。
手指沿着锁骨滑过的感觉。嘴唇贴在耳后的感觉。腰被一只大手握住、往下
按的感觉。身体内部被缓慢地、深深地、填满的感觉。
「妈你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兰的脊背猛地绷直了。她转过头。思雨站在厨房门口,书包还挂在一边
肩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用吸管戳着盒子上的锡箔封口。
「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跟定住了一样。你脸好红。」
「没什么。」沈若兰松开灶台,转身关了炉子上的火。壶盖还在响。她把水
壶挪开,声音稳住了。「油烟呛到了。」
「你还没开始炒菜呢,哪来的油烟?」
「水蒸气。一个意思。」
「那你歇一会儿呗,我来切。」
「不用。你去做作业。」
「我作业在补习班写完了。妈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量个体温?你脸真的好
红。」思雨走过来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沈若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