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硬座?”
“随便,最快的。”
买了凌晨的车票,他没有告诉阿卿。
如果提前说了,那就不叫惊喜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清楚--那不是惊喜,是突袭。
他想亲眼看看,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那个家是什么样。
阿卿是什么样。
说不定那些怪事,那些让他生疑的怪事,其实什么都不是呢。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下午,供货公司的李总请吃饭,算是饯行。
阿伟喝了两杯酒,应付了几句场面话。
李总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只记得自己一直看着窗外渐黑的天色,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摩挲。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坐在床边,完成了行李箱的收拾。
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背包夹层,数据线卷好放进侧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九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门口,又坐回了电脑前。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了。昨晚的画面已经够让他崩溃了。但他控制不住。
监控画面亮起来。
客厅的灯开着,阿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
她的脸上还有昨天被打的痕迹--嘴角有一小块淤青,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大半,但侧脸的时候还是能看到。
她的膝盖蜷起来,赤着的脚踩在沙发边缘,十根脚趾圆润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一个人。
电视开着,正在播什么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盯着手里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
监控收音效果有限,阿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只能听到综艺节目的嘈杂笑声。
他盯着屏幕里妻子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对不起……”
然后是更多的字,但他看不清了。她的嘴唇颤抖得太厉害,吐出的音节破碎得不成形。
最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阿伟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电脑屏幕前散开,模糊了画面里妻子蜷缩的身影。
十点的时候,阿卿站起来去了卧室。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备好的衣服和一床薄被,回了客房。
她给父母铺好床铺,把窗帘拉上,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她站在客房里,环顾四周,像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
她的手摸过被子的边缘,把它抚平。
摸过枕头的角落,把它拍松。
那些动作,和她平时收拾房间一模一样--细致,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完美主义。
最后,她关上客房的门,回到主卧室。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慢慢侧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身体,蜷缩成一团。被子隆起的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人。
灯灭了,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阿伟等了几分钟,确认她不会再起来,才关掉了监控画面。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泛黄的吸顶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没有打电话给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起。
今晚她没去聚餐,一个人在家,但她没有打电话给我。没有消息,没有视频请求,甚至没有一条“今天好累”的吐槽。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或者说,她不敢。
阿伟闭上眼睛。
那些事情,那些他一直在回避的事情,像沉在海底的残骸,被这场风暴卷上了水面,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瑞强碰了她。
阿胜也可能碰了她。
也许还有其他人,他不知道的人。
而她每天都在--
跟他在电话里说“我很好”。
给他发“路上注意安全”的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温柔。那些关心。
是真的吗?
还是因为愧疚?
或者更可怕--是为了掩盖什么?
阿伟睁开眼,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打开公司oa系统,提交了出差返程申请。
然后他给阿卿发了一条消息:调试基本完成了,再过三四天就能回去。
他撒了谎。
他买的票是今晚的。
## 四
第二天晚上,阿伟和阿卿终于通上了视频。
他特意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屏幕里的阿卿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开衫,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耳后。
她化了淡妆,遮住了嘴角的淤青,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前两天还要好一些。
“今天怎么样?”阿伟问。
“挺好的。”阿卿说,声音轻快了许多,“上午去学校开了个会,下午在家备课。”
“备课?”
“嗯,下周要讲新单元了,得提前准备。现在的学生可不好糊弄。”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而自然。
阿伟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下面还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但被粉底遮得差不多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和专注,只是偶尔在笑的时候,嘴角的肌肉会不自然地紧绷一下。
“你怎么了?”阿伟问。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
阿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起来:“可能是心情好吧。期末了,事情多,但好歹快放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期待什么。
阿伟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了。
自从他出差以来,每次视频,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东西--忧郁、疲惫,或者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但今晚,她的眼睛是亮的。
是因为那个人终于没有再来骚扰她了吗?
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一点?
或者--
只是因为今晚的灯光正好,把他看到的幻觉误认成了希望。
“你呢?”阿卿问他,“那边顺利吗?”
“还行。再有几天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你早点回来。家里……冰箱该修了。”
“冰箱?”
“嗯。冷藏室不制冷了,我前两天才发现,里面东西都坏了。扔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