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着的人偶,缓缓地从卡座上滑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晃了晃,银色凉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阿晴下意识的扶了她一下,她没理,而是直接朝林知言那边走过去。
她的步伐并不像清醒时那样小心,但醉意让原本就柔和的步态变得更慢、更没有规律,仿佛每一脚都踩在棉花上。
林知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陈默走到他面前,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像一袋没扎紧的面粉一样直接倒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准确地说是半边身子倒在了坐垫上,半边身子靠在了他的腿边。шщш.LтxSdz.соm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绵长而均匀,嘴微微张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就这么睡着了,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卡座里安静了两秒。
林知言低头看着倒在自己旁边的陈默,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尴尬,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奇妙的、不合时宜的欣慰——她不会发酒疯,这倒是真的。
这个优点在她当男人的时候就很明显,现在变成了女生也没有消失,总归还是同一个人。
但接下来他马上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是他得把她弄回去。
他弯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喊了两声“老陈”,没有反应。
又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陈默”,还是没有反应。
她不省人事,像一块吸饱了酒的沉木头,陷在沙发里纹丝不动。
林知言直起腰看了看周围——阿晴和小李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似乎在说“我们看你怎么收场”。
他想了想,第一方案是把她拉起来扶着走。
但他刚伸手抓住陈默的手臂往上提了一下,就看到她的头无力地歪到一边,脖子仰到了沙发扶手上,一个完全借不上力的角度。
他赶紧把她放回去,放弃了。更多精彩
第二方案是背。
他转过身去,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和陈默的身长,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现在一米五几的身高,整个人又娇又小,背在背上大概会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而他的双手要勾住她的腿弯,这动作本身就有点亲密。
再加上她穿着裙子,裙子会在背后绷起来,他要是背她的话,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也放弃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项了。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陈默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往上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他差点用力过猛把自己闪到。
以前的陈默他也不是没背过——大学有一回打篮球扭了脚,他把陈默从操场背回宿舍,一整个后背的汗,走了二十分钟感觉自己背了袋水泥。最新?╒地★)址╗ Ltxsdz.€ǒm
但现在怀里这个人,轻得像一捆晒干的芦苇。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胸口,额头贴着他的锁骨位置,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衬衫前襟。
裙子垂下来,裙摆在半空中轻轻晃动,银色凉鞋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踢掉了,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阿晴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把陈默踢掉的那只凉鞋捡起来,塞进林知言挂在手腕上的女式手提包里。
小李则是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知言的脸。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小李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意味,“好朋友会这样公主抱?”
林知言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她住我家隔壁。”他说。
他不知道这句话能解释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说一个事实,哪怕这个事实听起来并不能证明任何东西。有声
小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她冷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带着十足的不屑。
“渣男。你们这叫‘是隔壁邻居’?你看她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她,她喝醉了你第一个冲过去,公主抱的手法比男朋友还男朋友——你跟我说你们只是邻居,住对门那种?”
林知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无处下口。
他总不能说“其实我跟她是大学室友,认识十几年了,所以不是我渣,是我不想碰她”。
他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放低,像是怕吵醒怀里的陈默。
“事情比较复杂。我跟她的确是很多年的好朋友——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比较麻烦。”
阿晴听到这句话,眼睛忽然亮了。她跟小李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两个人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达成某种默契的共识,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青梅竹马。”阿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懂了”的释然。
“两小无猜。”小李接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住对门。”
“认识十几年——”
“——却碍于朋友的关系,不敢把爱说出口。”
阿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自己也被这个虚构的爱情故事感动了。
小李则是把双手交叠在胸前,仰头看着林知言,又看了看他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陈默。
“其实你们这样,跟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呀,”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所有人默认的事实,“住得近,关系好,有什么事都能互相照应,他为她戒了酒开车送她回家,她为了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这种自己不太来的地方,还因为他说了句什么哭了——再好的朋友也不会为朋友做到这个程度,可你们偏偏都做到了,却还在这里说‘只是好朋友’。”
林知言听到这句话,脸彻底红了。
他想说“不是你们想的这样”,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默——这个的确跟他住对门、的确认识了很多年、的确因为他今晚说了某句话而掉了眼泪、而他又的确为了送她而滴酒未沾的人。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情侣,而不是兄弟。
他强行否定的话梗在喉咙里,卡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在众人的唏嘘和一片小声的“答应她答应她”中抱着陈默走出了酒吧。
夜风从街巷里穿过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更小心翼翼,怕自己走快了怀里的陈默会掉下来。
在停车场,他把陈默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驶,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尽量不去看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关上车门,在驾驶座上坐了将近一分钟才发动车子。
他拧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抖的是什么——是担心,是尴尬,是刚才那句“跟夫妻也没区别”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还是某种他不敢承认的、正在慢慢爬出心底的东西。
沿江城的深夜马路空荡荡的,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每一盏都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交替。
副驾驶上的陈默安静地睡着,呼吸声细微而均匀,偶尔嘴唇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跟谁争辩什么。
到了小区楼下,他把陈默从车里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