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再次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上了六楼。
老小区的楼道灯是声控的,每走一层就要用力跺一脚才能亮起来。
他跺脚的时候怀里的陈默会微微皱眉,他就停下来不动,等灯亮了再走。
到了六楼,他摸出陈默包里的钥匙开了门,穿过客厅,用后背顶开卧室的门,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很暗。
陈默陷在枕头里,头发散开铺在枕面上。
他俯身帮她脱掉脚上仅剩的那只凉鞋,把两只鞋并排放在床边后,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把她耳垂上的夹式耳环轻轻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她的脚后跟果然磨掉了一小块皮,红红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去客厅找了创可贴,蹲在床边给她贴上。
然后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细细掖好四角。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个动作,动作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做完这一切,他对自己说,可以走了。他没有理由留下来。
但他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陈默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细,没什么力气,但刚好够让他停下来。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含糊得像是梦话,又像是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在酒精的浪潮里沉下去之前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知言低下头,弯下腰靠近她嘴边,让自己能听清那些带着酒气的呢喃。
“不要离开我。”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什么东西会消失。
蜷侧的身子像一只窝回巢穴的小猫,呼吸沉重而缓慢,眉头在他说完之后微微舒展,却依然拉着他的手不放,仿佛那只手是唯一还能牢牢抓住的浮木。
林知言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是对他,还是对所有那些已经离开她的人。
也许在她心里,他和她的父母、她的工作、她原来的身体一样,都是迟早会离开的东西。
她这辈子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默认所有好东西最后都会走。
他慢慢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不走。”他低声说。
她的眉头缓缓舒展了。手还是没松开,但力道轻了一些,从攥变成搭,像是确认过浮木还在之后终于可以放心地漂着。
林知言就这么坐在床边,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一个温柔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动作。
然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晴在她们三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上面只有一句话——“到没到家?她睡了没?”
他用单手打字回复:“睡了。”
发完之后他看了看自己还被攥着的手腕,又看了看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陈默,放弃了把自己从这场十八年的友情里抽身而出的最后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