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心疼自己。\"
\"知道了,妈。\"
沈望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他知道那不是方案。他也知道,她眼睛下面那道青色,和他有关。
那一整天,他们都在躲。
沈望在房间里看书,看了一下午,一页都没翻过去。
沈清澜在书房处理文件,电脑屏幕亮到深夜。
午后,母亲在客厅弹肖邦,夜曲的调子从门缝里漏出来,和过去十八年一模一样。
沈望坐在书桌前,听着那琴声,忽然觉得,这栋别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傍晚他在楼梯口和她相遇。
她抱着文件从书房出来,他正好上楼。
两个人隔着两级台阶站住。
她侧了侧身,让出半边楼梯,没有说话。
他也侧了侧身,让出另一边。
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让了两回,最后是她先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衣摆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里没有香水,只有柠檬草沐浴露的底子。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
晚饭是陈姨做的。四个人围桌坐着,父亲说起下个月欧洲的行业峰会,说要带母亲去:\"顺便让她散散心,一周。\"
\"一周?\"母亲有点意外,\"那小望和清澜……\"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清澜管着公司,小望上课,正好。陈姨每天过来做饭。\"
温若蘅看了沈望一眼,又看了沈清澜一眼。
沈清澜低着头,正在回消息,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
母亲想了想,说:\"那……我把冰箱给你们填满。\"
\"好。\"沈清澜说。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第一次和沈望对上。
沈望看着她。
她眼睛下面还是那道青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读不懂——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后她移开目光,端起碗,低头喝汤。
母亲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忽然说:\"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母亲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夹菜。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父亲浑然不觉,正跟陈姨吩咐出差期间的事。
\"姐。\"沈望听见自己说。
沈清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周五我去接你。\"
\"不用。\"她说,\"我开车。\"
\"你应酬完肯定喝酒了。\"
\"我找代驾。\"
沈望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吃饭,余光里,姐姐握着汤匙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晚饭后,他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他写:今天她看见了。
我完了。
他写到这里,写不下去。
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拨乱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楼下客厅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父亲和母亲回了主卧,姐姐的脚步声路过他的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没有敲门,走远了。
咔哒一声,是她房间的门合上了。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攥着门框,指节发白,眼底的东西他读不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
他只知道,下周五开始,这栋别墅里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周。整整一周。
他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