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篷布,轻轻点头道:“差不多,回来的时候我还顺便去多恩村看了看……除了给他们带去一些农具、工具之外,我还顺便把他们欠的粮种和领税都运了回来——一共是十袋豆子,其中欠种是四袋半,不过,他们毕竟还有一些以前留下的豆种和林间采到的杂豆,实际撒下去的种子比赊的多不少……而剩下五袋半算是领税,他们说种得晚加上没有施肥,留种之后一成只有这些,让您别嫌弃。”
“也就是说他们留下了四十五袋豆子,就那些粮食?”
“还有一些挖了晒干的野薯、野菜啥的,还有兔肉干……”
“你觉得他们能撑到明年秋天吗?”
“多恩村人口不多,要是省着点,估计勉勉强强。”洛根稍微盘算了一下。
艾伯特点点头,扭头对巴罗吩咐了一句:“等洛根这次走的时候,拨点熏肉给他,这个冬天说不定挺冷,不吃点肉那些人光吃豆子活不过冬天的。”
“行,”巴罗应了一声,他这次倒没什么异议,似乎他已经习惯了艾伯特的统治方式,大概也觉得,让人类活下来是对的,至少多分一点粮食,让他活过一年,就能多产不少粮食,的确划算。
“嗯,”艾伯特又看了一眼洛根的马车,“行了,正好仓库盖好了,你把货都搬进去,我让个劣魔在这儿看着,我们先回庄园休息,明天再细说……到时候你要是乐意,就在这儿旁边给你搭个屋子落脚。”
“好!”
……
洛根依旧在靠近厨房的储藏间凑合了一晚——说是储藏间,实际上是近来克洛在后院里收拾出一个废弃小屋,也许是曾经在那个人类领主统治时期给园丁准备的屋子,如今因为过于破旧,被克洛拿来堆放杂物了。
由此这个厨房旁边的屋子才空了出来,眼下正好供洛根暂时落脚,日后克洛打算把那里简单地布置成会客厅。
洛根差不多是被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弄醒的,虽然只是在豆子汤里煮了一些腌肉,但飘出来的香味却也不是他在路上啃的干硬面包能比的……
当他走进那个宴会厅时,艾伯特已经坐在主座上喝着那碗豆子腌肉汤,克洛和克罗伊就坐在他的旁边,巴罗则是正端着一碗往这边走,他稍微有点没好气地往洛根面前一放:
“你的!这可是最好的那批腌肉,小子。”
“谢谢,”洛根连忙笑着点头。
“哼。”巴罗还是哼了一声,然后歪歪扭扭地走开了,估计是去盛自己的那份了。
“呃——”这位年轻的商人似乎有点尴尬。
“没事,别管他,”艾伯特轻轻摆手,“他就是太小气了,地窖里就剩这么几块腌肉了,我说正好快有新鲜的了,干脆都炖了,给他心疼坏了……说说上次那些货卖得怎么样吧。”
洛根连忙把嘴里那口汤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体,从怀里摸出那卷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粗纸,在桌上摊开——
“咸鱼和肉干在镇上最好卖,基本上摆出来没两天就换完了。那些东西虽然不算什么值钱货,但镇上的人过了整个夏天都没怎么见到荤腥,一听说有熏肉干和干鱼,好几个常年在集市上蹲着的二道贩子自己就先抢着换了。腌菜也还行——镇子边上有几户人家专门做腌菜生意的,尝了那些果酱腌菜之后追着我问下次还能不能多带几罐,说愿意用铁钉和针线来换。”
他翻到下一页,“猪皮和鹿皮都换给了镇上的皮匠,除了留下来给猎户的钱之外,我换了新马鞍和几条备用的缰绳,还有一小捆铜钉。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马鞍换上了,旧的那个皮面已经裂了两道口子,再颠几天估计就得散架。”
“那几张狐狸皮呢?”艾伯特问,放下汤碗,拿起手边的麦酒喝了一口,“那几个应该是这批货里最值钱的。”
“狐狸皮没卖。”洛根说。
艾伯特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是卖不掉——我刚把货摆出来,就有两个商人过来问价,出的价钱比我在镇上见过的都高。”
洛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意外的意味,“但那几天忒图镇上正好有集市,威廉领主他女儿——莉娜小姐——也来了。她在集市上看到我别在领口的银徽记,就过来问我是谁的人。我说了之后,她就站在我摊子前面把那几张狐狸皮一张一张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我能不能跟她去宅邸谈谈。”
克洛原本正低头往自己的豆汤里撕面包,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洛根一眼。克罗伊则继续吃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这位威廉领主不是之前帮你开特许状的吗?”克洛问,声音很轻,“为什么是他女儿管事?”
“嗯,”艾伯特放下手里的碗,“之前克罗伊去忒图领拜访的时候,威廉提过她。他说自己有个十来岁的女儿,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儿子在外头管着几个村子——对吧?”
“对,”洛根点头,“不过她可不是十来岁。莉娜小姐今年应该十六七了,管着镇上大大小小的事务。我去庄园的时候威廉领主本人没出面,是他女儿代行的。她说她父亲最近腿上的旧伤又犯了,走路不太方便,所以让她来处理这些日常的接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后来跟镇上的商人打听了一下,好像威廉领主这几年一直有意让莉娜小姐接手镇子上的事务,不只是临时顶替。她从去年就开始帮她父亲打理镇上的账目了,所以镇上的人都认得她,说话做事也都服她。”
艾伯特轻轻点了一下头,在心里调整了一下之前对威廉家庭情况的判断。
威廉之前提到女儿时说的是“十来岁”,大概是随口一说,或者在他眼里女儿始终是个孩子。
但一个十六七岁、已经在管账管镇的未婚贵族小姐,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政治上的意义完全不同。
“那她找我倒不是只为了那几张狐狸皮,”洛根把话头拉回来,“她说她父亲叮嘱过,如果荒棘堡的行商再来,一定要留意有什么东西适合长期合作的。她看中那几张狐狸皮的品质——说毛色漂亮,在忒图镇上反而卖不出最好的价钱,但如果拿到更东边的大城市去,价钱能翻好几倍。但是我拉不过去,所以她想跟我签个长期的契约:以后所有的狐狸皮和品相好的鹿皮都优先卖给她,她定期派人来收。作为交换——”
他伸手在账本上翻了翻,找到一页记录,用手指着上面的几行字念道:“‘莉娜小姐以忒图领领主代理人的名义,资助本商队加长马车一辆、驮马一匹,还有一些钱,用于采购荒棘堡所需铁器。上述资助无需偿还,作为狐狸皮长期合作的预付定金。’”
他抬起头,看着艾伯特:“所以马车加长了一倍,又添了一匹驮马——不是我用卖狐狸皮的钱买的,是她资助的。她说既然是长期合作,总不能让商队每次来都只拉那么一点货,运力上去了,对双方都有好处。另外她还额外给了钱,让我在镇上多采购铁器带回来——说是就当狐狸皮的定金。等下吃完早饭我卸货的时候您就能看到,这趟带回来的铁钉和工具比之前多了不少。”
艾伯特端着酒杯,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莉娜小姐还让我转告您,”洛根放下账本,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她说这些资助是她父亲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如果您觉得合适,她希望下次能派个人过来——只是看看集市和仓库,确认一下商路运转的情况。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她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