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然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说道:“这不是还有你和我?还有克洛。那个小领主过来干涉领地继承,能带的兵力有限——顶多几十个征召兵,没有攻城器械,也不会有像样的骑兵。让猎户们帮着守城堡外墙足够了,人多反而不好调度。然后我们三个——只要能确保灭口,夜里摸进营地,烧掉他们的后勤,让他们自乱阵脚。再不行——”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就把那个领兵的领主直接杀了。”
说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着克罗伊,语气从刚才的冷峻转回日常的调子:“克洛能杀人吗?”
克罗伊低下头,认真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表情里没有多少犹豫:“刚见血可能会有一点怕,毕竟她之前做了十几年的人类。但稍微过一阵应该就好了——她的血牙已经长得很稳,身体也比人类强得多。这也算是她接受新身份必须要走的一步。我是觉得让她经历一次挺好的,以后这种事也免不了。”
“也是,”艾伯特点了点头,“那就让她跟着吧。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克洛送走使者之后正好回到议事厅,看到窗边并肩站着的两人,便很自然地凑了过来,把手里端着的空托盘往桌上一搁,仰起脸看着艾伯特: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
艾伯特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和克罗伊低语时残留的一丝笑意,不过多少还是有了一点正经模样,“我让吵闹魔们帮你们做的那两把獠牙猎刀应该已经完工了,你去取一下,顺便把克罗伊那把也拿回来。然后去厨房让巴罗准备路上吃的干粮——这一趟少说要走两三个月。告诉他,这段时间领地上的事由他打理。”
“是!”克洛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呢?”克罗伊歪了歪头,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在春末的阳光里微微眯起来。
“你去给那把新猎弓上点油。说不定还得靠你远程解决,我看你的箭术已经不比人类里那些号称大师的家伙差了——说不定一箭就把对面领头的撂倒了,我们连刀都不用拔。”
“噢——”
克罗伊故意拖长了声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就靠我给您弄来一个漂亮女人啊,您这账倒是算得不错。只可惜——想得美。”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您要是不出力,可别指望我同意她上床。”
“这算威胁领主吗?”
“算。”克罗伊回答得干脆利落,嘴角的弧度却分明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行,算就算。”
艾伯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却不像真的在认输,“毕竟你是女仆长,你说了算。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力。”他放下手,收起玩笑的表情,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荒地,“都去准备吧。我去召集猎户们……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带他们出去打仗。”
……
忒图镇里的小城堡是一座石木混合的老旧建筑,坐落在镇子东北角的一处缓坡上,石墙不高,木质塔楼在春末的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单薄的阴影。
这里以往只有几间堆着杂物的储藏室和一间勉强能容纳十来个卫兵站着的地方……
但现在,它已经是莉娜手中唯一的军事依托。
信使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塔楼底层那间临时辟出来的小书房里查看镇上的存粮账目。
这间屋子原本是堆放陈旧卷宗和破损武器的储藏室,空气里有一股霉纸和锈铁的气味,唯一的一扇窄窗朝西开,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切进来,在石板地面上落下一小片暖光。
她的手指在账本上逐行移动,指尖触到纸面上那些被涂改过多次的数字时,能感觉到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镇上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这是她反复核算了不下十遍之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东边的军队真的围过来,光是镇子上的居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佃农挤进城堡,粮食消耗的速度会比平时快得多。
她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确保每一袋麦子、每一桶腌菜都被登记在册,存放在最干燥的角落里。
“莉娜大人。”门外传来信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石子。
她认出那个声音,放下羽毛笔的时候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进来。”她说,声音平稳,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信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她没穿裙子——自从父亲下葬那天之后她就不再穿裙子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罩袍,腰间束着一条细皮带,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账本和鹅毛笔磨得起了薄茧的手腕。
她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额角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她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锐利、冷静,带着一种不轻易被情绪左右的沉稳,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确比哥哥更适合继承领地。
信使的嘴唇干裂,眼角有被风刮出的细纹,单膝跪地时膝盖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让他起来,又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大人。荒棘堡的领主。”
“他长什么样?”她问。
“这……”信使咽下那口水,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他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厅堂里光线暗,我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年轻,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莉娜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同意援助,大人。但没有接受领土转让,也没有接受联姻。他说……”
信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准确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同意援助。让她先退守城堡,加固防御,不要主动出击。我会带着几个猎户支援那座城堡。至于条件——我希望和她当面谈。’”
莉娜沉默了一会。
这比她预期的要少得多——她原本指望对方至少会明确承诺出动多少兵力、多久能到,或者至少对领土转让表现出更多的兴趣。
但她同时也从那句“当面谈”里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把条件留到了面谈时再说。
这意味着他确实想从这场危机中获取某种利益,只是不打算通过一个中间人来传达。
这并不让她意外。
“他还说别的了吗?”她问。
“我……当我告诉他您愿意联姻时,他拒绝了,”信使的声音有些犹豫,“不是犹豫,是直接说不。但他说‘同意援助’是在联姻方案之后,说明他拒绝的是联姻,不是援助。”
莉娜转过脸,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碎石路面。
这个消息在她脑子里快速旋转了一圈,然后她得出了一个务实的结论:他要么已经有了婚约,要么觉得一个女人和三分之一的领土还不够。
但不管怎样,他答应了出兵——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几名猎户……
莉娜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