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额角,来回轻轻摩擦。
“乖,妈妈在呢,不哭了不哭了。”她一边呢喃着,一边在卧室里一圈一圈地踱步。
脚底传来地板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
孩子哭得愈发厉害,她撩开睡裙,让孩子含住乳头。
饿意压住了哭泣,小嘴急切地吸吮起来,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昏暗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婉清低头看着女儿吃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淌了下来,无声地滑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抬手飞快地抹掉,吸了吸鼻子。
哭没有用,她知道的。
张浩天最烦她哭。
刚结婚那会儿她哭他还会哄,现在她哭他就摔门,说不想看你那张苦脸。
她抱着女儿在床边坐下来,咬着嘴唇内侧,把眼泪逼回去。
就在这时候,张浩天忽然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
“操——操!卧槽——录用了!录用了!”
他把耳机扯下来扔在桌上,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突然通电的提线木偶,在原地连蹦了好几下。
拖鞋都蹬掉了,他光着脚踩在薯片碎渣上,激动得在巴掌大的空间里直转圈。
“擎天集团——擎天集团!后天去面试!”
他把屏幕上的邮件指给她看,手指戳在显示器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暴躁切换成了狂喜,切换得毫无过渡。
他冲过来,两只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皱了皱眉。
然后他低头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嘴唇湿漉漉的,带着啤酒和薯片混合的酸味。
“这可是擎天集团啊!擎天集团啊!还是你老公牛逼吧?”
他松开她,又跳回电脑桌前,对着屏幕反复看那封邮件,嘴里嘿嘿地傻笑。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江婉清抱着女儿坐在床边,一动没动。
他的嘴唇刚才落在她脸上的触感还没有消——湿的,热的,和很久很久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女儿吃完了奶,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嘴角挂着一滴白色的奶渍。
她把女儿竖起来轻轻拍出奶嗝,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床沿上,抬起手背,慢慢地、用力地擦过两边脸颊——擦过张浩天刚才亲过的地方。
擦完,怔怔地望着电脑桌前那个手舞足蹈的背影,像是要在他的脊背上找到一个答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
那一年她大四,二十二岁,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的系花。省台已经给了她实习机会,所有人都在说,这个姑娘将来是要上电视的。她自己也信。
他大二,二十岁,体院社会体育专业刚念了一半。
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如墨,眼眶深得像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常年练田径让他有一副精瘦结实的骨架,穿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都像模特走秀。
学校里倒追他的女生能从操场排到食堂,他一个都不正眼瞧。
他正眼瞧的是传媒学院那个主持迎新晚会的学姐。
追她的人多得是,有送花的、有写诗的、有开着家里奔驰来校门口堵她的。
她不稀罕。
她稀罕的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会发光的人——她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太清楚同类的光芒是什么样子。
张浩天不是光。
他追她的方式笨得要命。
第一次在食堂搭话,紧张得把筷子掉进了汤碗里。
第二次在校门口等她,骑了一辆破山地车,说要送她回去。
她是播音系的系花,多少男生开车接她她都不坐,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却敢开口。
她笑了。他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走。他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
他真的天天来了。
风雨无阻地来了一年半。
下雨天骑不了车就跑步来,跑到图书馆下全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把伞和一杯热奶茶。
奶茶还是烫的,因为他是把奶茶揣在怀里跑的,伞是给她带的——他自己从头到脚滴着水,站在雨里傻笑。
那年冬天她重感冒,高烧三十九度,室友都去考试了,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烧得说胡话。
张浩天翻墙进来的——女生宿舍的大门他进不去,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有铁栏杆,他从二楼水房爬进去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粥是他从校外小吃店打了之后跑回来的,五公里,跑得比外卖还快。
他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她喝一口,他就嘿嘿笑一声,笑得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
她说你傻不傻。他说傻就傻,傻人有傻福。
在一起之后,他宠她是真宠。
她喜欢吃什么他就去学,她随口说想看日出,他凌晨三点骑车载她去南郊的小山头,把她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两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了漫天红霞。
她在电视台实习录节目录到半夜,他就在台门口蹲着等她下班——那会儿他已经是体院的篮球队主力,多少学妹在他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看不见,光顾着给她剥瓜子仁。
她问他天天来接她不烦吗,他说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小奶狗,舔你一辈子。
她记得自己笑出了眼泪。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把他就着“一辈子”这三个字,一口一口咽进了心里,嵌进了骨头缝里。
后来,她研究生毕业了。
两个人计划结婚,她带他回家见父母。
她爸坐在客厅里,只看了张浩天一眼,就再也没有说话。
她妈倒是问了几句,耐着性子问得很客气,但客气的底下,全是试探。
张浩天走后,她爸摔了一只茶杯。
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只青花杯。
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瓷片溅到她脚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爸是干什么的?在农村看大门的。他妈呢?从小就没了。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妹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他自己呢?体院毕业的,连个正经编制都进不去——你就是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用找一个这样拖你后腿的。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你别想嫁给他!”
她跪下了。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板上,跪在那只碎掉的青花杯渣子里,碎瓷硌进膝盖里生疼。
她哭得话都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只是反复地求——求你们答应,求你们同意,他真的对我好,他什么都不好但他对我好。
她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要嫁他就别回这个家。
她妈在一旁哭,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要后悔的。
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说妈,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会对我好的。
她妈哭得更厉害了。
她说他这辈子,连一份正经工作都还没有,你让他拿什么对你好?
江婉清跪着不起,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妈,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