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乔意呢?”
“学生。”
“他们是什么关系?”
白栀沉默片刻。
“周行想保护她。”
还记得。
说明上一场副本的记忆没有立刻被全部抹除。
但白栀回答前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点。
雾港正在从最近建立的关系开始删除。
闻妩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的蓝色缎带。
她不记得情人的名字。
角色记忆本身便是不完整的。
这意味着她甚至没有可以被逐渐遗忘的过程。
她从进入副本开始,就已经少了一部分身份。
【闻妩角色完整度:91%。】
数字下降了两点。
她尚未违反任何规则。
只是没有想起自己等待的人。
歌女的存在,建立在等待上。
一旦连等待谁都忘记,她的角色会比其他人更快崩溃。
“写下名字。”白栀道。
“没有名字。”
“系统没给?”
“给了一个被抹掉的人。”
闻妩抬起腕间缎带。
“只剩一个字。”
白栀看着那个模糊的“沉”字。
还没开口,海面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扑通。
所有人看向第七码头。
浓雾中,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木桩。
一下。
又一下。
像一具漂浮在海里的身体,被潮水不断推向岸边。
巡夜人罗骁拿起码头旁的长钩。
“别靠近。”
程临提醒:“规则说不要相信从海上归来的人。”
“先看是什么。”
罗骁用长钩勾住那件深色衣服。
缓慢向岸边拖拽。
东西浮出海面。
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身上穿着破旧船员服。
脸已经被海水泡得肿胀,右眼只剩一个黑洞,腹部有一道巨大的开口,里面塞满了细小贝壳。
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湿透的船票。
正面印着一艘黑色轮船。
背面写着某个人的名字。
墨迹被尸体手掌遮住,暂时看不清。
“船票。”
梁松在一号安全屋内失声道。
没人敢去拿。
第一条规则是不接受陌生人的船票。
尸体当然是陌生人。
罗骁放下长钩,准备退开。
尸体却在这时睁开了仅剩的左眼。
“罗骁。”
它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所有人同时僵住。
尸体没有爬起来。
只是躺在岸边,仰面看着浓雾中的众人。
“你现实里当过七年消防员。”
罗骁握紧长钩。
“你怎么知道?”
尸体没有回答他。
它将脸转向安全屋。
“梁松。”
“你说自己在公司上班。”
“你的左靴里藏着一把从仓库偷来的钥匙。”
一号屋内,梁松立刻低头。
他的左靴的确微微鼓起。
尸体继续转动眼球。
“唐梨。”
“你说来接哥哥。”
“可是介绍角色时,你没有说哥哥的名字。”
唐梨后退一步。
“夏葵。”
“你进入码头后拍了三张照片。”
“一张钟楼。”
“一张安全屋。”
“一张闻妩。”
夏葵下意识护住挂在胸前的相机。
她没有公开自己拍过什么。
“程临。”
“你写了所有人的名字。”
“第一个忘记的是夏葵。”
程临的脸色彻底变了。
尸体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甚至比活着的人记得更完整。
最后,它看向闻妩。
那只泡得发白的眼睛短暂停顿。
“歌女。”
它没有叫她的名字。
“你已经等过七次。”
闻妩眼神微变。
“等过谁?”
尸体张开嘴。
海水从喉咙不断涌出。
它似乎想说出一个名字。|@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牙齿间却先钻出一条细小的银鱼。
鱼落在石砖上,弹动两下。
尸体的声音变得更加含混。
“船长……”
“他每次都会回来。”
“每次?”
闻妩走近半步。
白栀伸手拦住她。
“规则。”
“我没有相信它。”
闻妩道:“只是在问。”
尸体看着她。
“你们在岸上会忘记。”
“到了海里,才会记起来。”
“别进红灯房间。”
“房间会先吃掉你们记住的人。”
冯敬山隔着二号屋的门厉声道:“别听它的!!规则明确说不能相信海上回来的人!!”
尸体忽然笑了。
它腹部的贝壳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冯敬山。”
它叫出富商的名字。
“十分钟前,你答应阿绫会带她离开。”
二号屋内一片安静。
数秒后,冯敬山问:
“阿绫是谁?”
门外的舞女身体轻轻一颤。
她掌心里还写着他的名字。
他却已经忘记了她。
阿绫抬头看向红灯房间,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彻底被抽空后的茫然。
尸体仍然在笑。
“活人忘得真快。”
“死人就不会。”
闻妩看着它。
尸体带着完整记忆返回。
活人却在岸上逐渐失去对彼此的认知。
这与规则制造的直觉完全相反。
第三条要求他们不要相信从海上归来的人。
并不代表归来者说的一定是假话。
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知道得太多。
“你什么时候死的?”闻妩问。
“昨晚。”
“登过那艘船?”
“登过。”
“船上有什么?”
尸体的笑容消失。
“记得名字的人。”
“还有呢?”
“忘不掉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