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叫什么?”
尸体仅剩的眼睛忽然向上翻去。
它的嘴唇反复开合。
却发不出声音。
像那个名字被某种规则卡在喉咙深处。
下一秒,尸体的手臂突然抬起。
那张湿透的船票被递向闻妩。
“拿着。”
白栀立即拔刀。
闻妩没有接。
船票距离她的指尖只剩不到一寸。
尸体不断重复。
“拿着。”
“拿着。”
“他在等你。”
第一条规则正在生效。
尸体主动递来的船票,仍然属于陌生船票。
闻妩低头看向它握票的手。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尸体停住。
“歌女。”
“这不是名字。”
“你没有名字。”
“所以对你来说,我也是陌生人。”
尸体的手指开始颤抖。
闻妩继续道:
“陌生人不能把船票交给陌生人。”
“你违反规则了。”
系统提示在尸体上方闪现。
【船票转交关系无法成立。】
【归来者未能准确识别目标。】
尸体手中的船票突然燃烧。
蓝色火焰沿着湿透纸张迅速蔓延。
没有烧伤尸体。
只将背面的名字照亮了一瞬。
闻妩看清了三个字。
不是她。
是—【谢沉舟。】
火焰熄灭。
船票化成灰烬。
尸体发出一声尖叫,身体迅速干瘪。
刚才还完整的船员服塌落在地,里面只剩海草、贝壳与一缕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
闻妩盯着那片灰。
谢沉舟。
这个名字与墙后黑海中的男人重叠。
上一场副本核心崩塌前,他们只短暂见过一次。
他帮她切断旅馆的观众线。
又在返回原副本前提醒她,导演通关会让剧场记住她。
他还说,跨副本通道不会保留记忆。
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幽灵船船票背面。
闻妩手腕上的蓝色缎带被海风吹起。
那枚模糊的字忽然变得清楚了一些。
不是角色记忆随意留下的残缺文字。
它指向的人,很可能就是谢沉舟。
可他们在旅馆核心中第一次碰面时,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关系判定。
至少那时没有。
这座码头却说,他们是失散多年的情人。
闻妩没有因为这个身份产生任何浪漫联想。
她只觉得有趣。
众生剧场似乎很喜欢把一段关系写得比当事人更加完整。
陆尧与她是系统安排的未婚夫妻。
谢沉舟与她又成了等待七年的旧情人。
故事总想先给出结论。
再逼演员按照结论产生感情。
“你认识这个名字?”白栀问。
闻妩回过神。
“上一场见过。”
“旅馆里?”
“最后。”
白栀试图回忆。
她没有进入核心中的黑海通道,自然没见过谢沉舟。
“敌人?”
“不确定。”
“队友?”
“也不确定。”
“那是什么?”
闻妩看着烧尽的船票。
“一个自称不会记得我的人。”
十一点二十分。
码头上只剩三个人还在安全屋外。
闻妩。
白栀。
以及被冯敬山遗忘的阿绫。
罗骁最终进入三号屋,与程临共用房间。
唐梨和夏葵进入四号。
所有门窗都已关闭。
红灯在雾中发出朦胧的光。
闻妩能够看见房屋里的人影。
他们没有休息。
全都隔着玻璃注视第七码头。
等着看留在外面的人如何死亡。
阿绫蹲在仓库墙边。
她一直在看掌心里的名字。
冯敬山。
字迹已经被汗水晕开。
“你还记得他吗?”闻妩问。
阿绫摇头。
“可我知道,我不能把这个名字忘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她抬起脸。
“也许我答应过他什么。”
“也可能是他答应过你。”
阿绫茫然地看着二号屋。
“那他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因为他已经忘了。”
“忘了就可以不算数吗?”
闻妩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只属于冯敬山。
如果一段关系的记忆被规则删除,承诺是否仍然有效?
如果谢沉舟真的忘记了旅馆核心中的短暂合作,他还算那个帮助她摧毁旅馆的人吗?
如果陆尧的记忆被旅馆完整复制,墙里拥有相同呼吸的东西又算不算他?
闻妩曾经认为,关系是一种交换。
记忆至少是交换发生过的证据。
可第七码头正在删除证据。
只留下结果。
她忽然想起陆尧死亡前垂落的手。
以及落在他指节上的那个吻。
系统没有记录。
旅馆也没有资格得到答案。
现在除了她,没有任何活着的存在知道那一刻发生过什么。
“不算数。”
闻妩最终回答阿绫。
舞女的眼神黯淡下去。
闻妩却继续道:
“所以不能只等别人记得。”
“想让承诺有效,就得让它重新发生一次。”
阿绫低头看向掌心。
像是没有完全听懂。
白栀则侧头看了闻妩一眼。
“你在说冯敬山?”
“也许。”
“也许?”
“我只是歌女。”
闻妩弯起唇。
“最擅长把一句话唱给很多人听。”
钟楼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系统提示准时浮现。
【歌女演出时间已到。】
【请闻妩前往第七码头。】
【演唱《归港》。】
闻妩走上木质栈桥。
高跟鞋落在潮湿木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一步。
又一步。
栈桥两侧没有护栏。
黑色海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