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反被聪明误,算来算去算自身。
却说李义休了张氏之后,独自住在学馆里,日子倒也算清静。可每至夜深人静,他独坐灯下,心中便不由得想起小桃红来。
他想起她那日被赶出家门时的情景——她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衣袖说自己是冤枉的,他却一个字也不信,亲手将她塞进了马车。
她那时的眼神,又绝望又委屈,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直到此刻才慢慢疼出来。
“是我冤枉了她。”李义越想越愧,越想越悔。
他想起张氏亲口承认是她栽赃的——那对镯子是她放进小桃红包袱里的,小桃红从头到尾都是被陷害的。
可当初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小桃红赶了出去,连一句辩解都不肯听。
如今他想起来了,那些镯子的事确实有古怪——小桃红在他家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偷过东西,怎么偏偏那几日就偷了?
可当时他正沉迷于张氏重新给他的温柔,哪里顾得上细想。
李义越想越坐不住,次日一早便去城南瓦子寻小桃红。到了瓦子一问,才知道小桃红早就不在那里唱曲了。
原来她被赶出李家之后,无处可去,又回到瓦子里想重操旧业。
可那瓦子老板见她灰头土脸、失魂落魄的,又听说她是被主家赶出来的,嫌她晦气,只让她唱了两日便把她辞了。
李义又问了几个人,辗转打听到小桃红后来流落到了东街的丽春院——那是个下等娼馆,专做贩夫走卒的生意。最新?地址) Ltxsdz.€ǒm
李义听了这个消息,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拔腿便往丽春院跑。
到了丽春院门口,只见那门面又窄又破,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门口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摇着扇子揽客。
李义上前拱手道:“敢问妈妈,这里可有一位叫小桃红的姑娘?”
那鸨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读书人的长衫,不像来嫖的,便不耐烦道:“小桃红?有是有,不过她现在有客人,你改日再来罢。最新WWW.LTXS`Fb.co`M”
李义心中一沉,道:“有客人?什么客人?”
鸨母白了他一眼,道:“在我这地方,有客人还能是什么客人?自然是来嫖的客人。”她见李义脸色不对,又狐疑道:“你是什么人?是她什么人?”
李义道:“在下姓李,是她的旧识。敢问妈妈,她在此处……多久了?”
鸨母道:“来了约莫两个月了。起初还摆架子,说什么自己是从良的,不肯接客。被我饿了她三天,又打了几顿,她才老实了。如今听话得很,客人也不少——她嗓子好,在床上叫起来跟唱曲似的,客人们都喜欢。”
李义听得心如刀绞,拱手道:“妈妈,在下想见她一面,烦请通融。”
鸨母正要推脱,李义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在她手中。
鸨母掂了掂那银子的分量,脸色立刻变了,笑眯眯道:“哟,原来是位财神爷。公子想见小桃红?好说好说——不过现在确实有客人在她屋里,公子若不嫌弃,先在楼下喝杯茶等着,待那客人走了,公子再上去。”
李义道:“她此刻在楼上哪间屋子?”
鸨母指着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房道:“便是那间——公子你莫要上去,那客人是出了名的难缠,惹恼了他生意不好做。公子先在楼下——”
话未说完,李义已撩起长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鸨母在身后叫了几声,他也不理。
李义上了二楼,沿着走廊快步走到尽头。
那间房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李义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声响,他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只听屋里小桃红的声音软绵绵地传出来,带着三分浪七分喘:“啊——爷——轻些——奴家受不住了——”
接着便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粗喘声,夹杂着床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节奏又快又猛。
那男人喘着粗气道:“受不住了?方才不是你说要用力些的么?你们这些婊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小桃红被他撞得声音发颤,却还在娇滴滴地奉承:“还不是——啊——还不是爷太厉害了——爷那话儿又粗又长,肏得奴家骨头都酥了——爷比前日那个刘大官人强了百倍不止——”
那男人被她捧得得意,愈发卖力起来,撞击声啪啪作响,床板摇晃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小桃红叫得更响了,那声音又浪又媚,一唱三叹,像唱曲似的拐着弯儿往上挑:“爷——爷——就是那儿——再深些——啊——肏死奴家了——”
李义站在门外,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那一声声浪叫从门缝里钻出来,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当年在瓦子里第一次听小桃红唱曲时,她的嗓子也是这般清亮,唱的是《寄生草》,婉转悠扬,满堂喝彩。
那时候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出窝的画眉鸟。
如今这个嗓子还在,唱的却是这种下作的淫词浪语,听的人也不是他李义,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嫖客。
他忽然想起张氏的话——“我使计把那贱人赶走了”。
是他亲手把小桃红塞上马车的,是他不信她的辩白,是他把她扔回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管不顾的。
若不是他,小桃红本可以在李家安稳度日;若不是他,她何至于流落娼门,被饿被打,被那些粗鄙男人压在身下?
李义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没有推门。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推门。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若推门进去,小桃红会怎么想?
她会以为他是来嫖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是她最信任的男人,亲手把她推下了火坑。
李义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双手里。
屋里那声音还在继续——床板的吱呀声、男人的粗喘声、小桃红夸张的浪叫声,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淫词浪语。
她叫得越大声,李义便越难受——他知道这叫声不是真的,她只是在应付差事,就像她当年在瓦子里唱歌一样,都是给别人听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夹杂着那男人粗重的吼叫,然后一切声音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又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绸缎长衫,却敞着怀,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
他一面系裤带一面往外走,脸上还挂着满足的油汗,嘴角叼着一根牙签。发布页LtXsfB点¢○㎡
出门时见门口站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男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嘿嘿一笑,道:“小兄弟,你是排在我后头的?那小婊子不错,嗓子好,叫得带劲,值那几钱银子。”说罢拍了拍李义的肩膀,摇摇晃晃地下楼去了。
李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方才推门而入。
屋里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窗帘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