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蹲在廊下喝茶的老武师也看到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端着茶杯嘬了一口,目光慢悠悠地跟着那个小丫鬟从演武场这头走到那头。
裙摆底下那截白嫩的脚踝,走路时腰胯起伏的弧度,还有侧脸那一闪而过的桃花眼。
阳光刚好打在她脸上,睫毛翘得像两把小刷子。
“沈彪那小子,”花白胡子把茶杯放下,“艳福不浅。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丫鬟。”
旁边那个脖子粗短的嘿嘿笑了两声。他笑得意味深长,端着茶杯晃了晃。“艳福?怕是没工夫睡觉了。换你你睡得着?”
花白胡子乜了他一眼,也笑了。两个老头端着茶杯同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慨沈彪命好还是在感慨自己这辈子没娶过这样的丫鬟。
雪儿拐进走廊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背后那些目光被墙挡住了。
她抱着披风和包袱在走廊上站了片刻,靠着墙喘了口气。
走廊是木头的,廊柱漆成朱红色,油漆斑驳的地方露出底下的老木头。
廊外是个小花园,几棵老松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底下有石桌石凳。
环境不差,比武馆外面看着体面多了。
沈彪的院子在武盟最里面。
教头级别的才有独立院子。
推开院门是个小院,一棵老松占了大半个院子,树底下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正屋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堂屋。
比沈府那个卧室大了不少,而且有独立浴房。
不是木桶,是石砌的池子,引的是山泉水。
卧槽。独卫。我在现代租的房子都没独卫。
沈彪往石凳上一坐,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骑了大半天马,他身上那件短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胸肌被汗浸得发亮。
他从腰间抽出水囊灌了一大口,下巴朝屋里指了指。
“收拾去。一会儿去膳堂端饭。”
雪儿应了一声,抱着包袱进了屋。
卧房比外面看着还大,床是实木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矮柜上放着几本书,封面是皮质的,跟沈府里那几本一样。
上面的字她又是一个都不认识。
她弯腰把包袱放在矮柜旁边的时候,领口往下垂了垂,从后颈到背脊的弧线弯成一道光滑的曲线。
沈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目光正好穿过门框落在她弯腰时翘起来的臀部弧线上。
他端着水囊又灌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没说话。
雪儿弯着腰收拾包袱,不知道沈彪在看。
她正在想另一件事:膳堂在哪。
这人说“去膳堂端饭”,好像她天生就该知道膳堂在哪似的。
她直起腰走出屋子,张嘴想问,沈彪已经先开口了。
“出院子往右拐,走廊走到底,过了演武场左手边就是。别走错了。右边那条走廊通的地方你不该去。”
雪儿把他说的路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推门出去了。
膳堂不难找。
出院子右拐,走廊到底,过演武场。
这次她从另一个方向穿过,演武场上那几个人又看了一遍,目光跟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热辣辣的。
膳堂是大灶台加几张长桌,武盟的武师和杂役都在这儿吃饭。
菜是大锅菜,白饭倒是管够。
雪儿端着食盒往回走,为了躲开演武场那群人,绕了一条没走过的走廊。
走廊越走越偏。
墙上的漆掉得更多了,角落里堆着破掉的兵器架和断了弦的弓。
走到尽头是一扇旧木门,门上没挂牌匾,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来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不是霉味,是那种旧书堆久了的淡淡酸味,混着墨香。
雪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坠,胸前垂下来的弧度蹭到了门框。
粗糙的木头隔着粗布硌了一下。
她没在意。
两排木架子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架子上堆着几十本手抄本,有的封面已经卷边了,有的书脊脱了线,用麻绳胡乱捆着。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穴位名称,角落被虫蛀了好几个洞。
靠窗的桌子上一盏油灯、一方旧砚台、几根秃了头的毛笔。
她把门缝推大了半寸,侧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襦裙的布料在门框上蹭了一下,从胸口到腰侧绷出一道贴身的弧线。
门口地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打盹。
十七八岁的少年,中等个,穿着杂役的短打,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条小腿。
五官端正,但青涩得像刚从乡下进城。发布 ωωω.lTxsfb.C⊙㎡_
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头发用根麻绳随便扎着,下巴抵在胸口上,呼吸又深又匀。
腰上挂着一把铜钥匙。
雪儿没出声。悄悄退了出来。书房。有人看着。记住了。
她端着食盒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那个少年的模样过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帅。
是因为他腰上那把钥匙。
那扇门里面是书。
武盟的书房。
沈彪房里那几本皮封面书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大周朝的通用文字。
但刚才那间书房里墙上挂的是经络图,汉字。
大周朝的通用文字。
她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原身的记忆里识字。
沈家买丫鬟的时候挑的就是“略通文墨”的,能记个账跑个腿。
书房里有她能看懂的书。
关键是那个看门的少年。杂役。打盹。看起来不太精明。她把这条信息存进脑子里,跟存一个道具一样。以后可能会用到。
回到沈彪的院子,把食盒放桌上。
沈彪已经洗了把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坐在桌边等着吃。
雪儿把饭菜摆好,自己跪坐在一旁伺候。
他在自己地盘上吃饭的样子比在沈府更自在。
筷子夹得大声,嚼肉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把碗一推,下巴朝浴房一扬。
“烧水。”
雪儿去烧水的时候经过了膳堂旁边那排杂役房。
晚饭时间刚过,杂役们正在收拾碗筷。
她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下午在书房门口打盹那个少年正坐在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筷子戳在碗里,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杂役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边。
“二虎,发什么愣?饭都凉了。”
那个叫二虎的少年回过神来,低头扒了一大口白饭,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他一边嚼一边盯着桌面,耳朵尖红得发亮。
“没怎么。”
“没怎么?你从下午给沈教头搬完箱子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他又扒了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