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方城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人真正放松。
北落野的魔气已连续三夜冲击边陲,封印的裂隙一天比一天扩大。
长老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必须尽快完成古老遗迹中的封印大阵。
大阵一旦成形,或可暂时稳住北境;若失败,整片山河都将被魔气一点点吞没。
清宵被正式请出山。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多问。
只是在听完所有说明后,淡淡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的神情依旧清冷,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能压住那股气势的人,眼下只有她。
护送的人选很快定下。
林晚被点了名。
他原本只是玄方城外一处戍卫营的偏将,剑术扎实,性子沉稳,极少出错。
被选中的理由很简单——他足够可靠,也足够沉默。
任务危险,裂谷更是九死一生,需要的不是话多的人,而是能把命压在刀刃上、却不让情绪外泄的人。
启程那天,城门口站了许多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没有送行的锣鼓,没有多余的祝词。
所有人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大阵成败关乎整片山河存亡,容不得半点轻慢。
清宵走在最前。
她穿着素色的长衣,外罩一件深青披风,古琴斜背在身后,长剑悬于腰侧。
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那层疏离的气场。
她几乎不多言,只在必要的时候以极短的字句回应。
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像是已经把整条路都看过一遍。
林晚沉默地守在她身侧。
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试图与她交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偶尔抬眼扫过两侧的山势与人群,确认没有异常。
他的手始终离剑柄不远,指节因为常年握刀而微微粗糙。
队伍一共十二人。
除了清宵与林晚,还有几名擅长阵法的修士,以及负责探路与断后的戍卫。
所有人都把行李减到最轻,脸上却没有一个人轻松。
裂谷的名号在玄方地界几乎等同于禁忌——那里曾是远古大战的遗迹,山体被撕裂成深不见底的裂缝,谷中常年弥漫着残留的煞气与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乱流,或被谷底未知的东西吞噬。
启程的号令落下时,没有人欢呼。
清宵只是微微侧过身,对身后的人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很轻,却清楚。
林晚应了一声,低沉而简短。
随后他抬手示意队伍跟上,自己始终走在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既能第一时间挡下正面的危险,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过分靠近。
山道开始向上。
初时还算平缓,两侧的松林还能遮住一些风。
可越往北,树便越稀,岩石越来越裸露。
风里的腥气也渐渐浓了。
有人下意识捂住口鼻,清宵却没有动。
她只是把披风的领口微微拢紧,继续往前。
林晚注意到她的手。
那双手在拨弄披风时动作极稳,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他看见她袖口下极淡的一截腕骨,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没有人说话。
队伍里偶尔有低声的嘱咐,或是探路者传回的简短讯息,却都被风很快吹散。
清宵更是几乎全程沉默。
她不像在赶路,更像在完成一件早就预定好的事。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却不带任何情绪。
林晚守在她身侧,心里清楚自己的职责。
护送。
不是保护她的情绪,不是试图打破她的疏离,只是确保她能安全抵达遗迹,完成那座关乎山河存亡的封印大阵。
他自己的生死,在这份职责面前,被压到了极低的位置。
午后,队伍进入了裂谷外围。
山势突然陡峭起来。
道路两侧的岩壁高耸,像是被巨刃生生劈开。
谷底深不见底,偶尔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缓慢升腾,带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探路的人已经放慢了脚步,每隔一段便停下来以阵旗试探前方的空间是否稳定。
清宵在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台上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休息片刻。再往前,便是真正的险段。”
声音依旧清冷,几乎听不出起伏。
众人依言停下。
有人开始检查装备,有人低声交换着关于谷中乱流的经验。
林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确认了四周的警戒位置,然后才走到清宵侧后方不远的地方,默默站着。
清宵没有看他。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自己服下后,又将瓶子递向身后——却不是递给林晚,而是递给负责阵法的一名修士。
动作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林晚看着那只手收回去的轨迹,心里清楚: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分给他。
这很正常。
她本就疏离,几乎不多言。
对他这个临时被派来的护送者,更不会有任何额外的关注。
他只是职责的一部分,像她背上的古琴、腰间的长剑一样,被需要时便在,不需要时便可以忽略。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的沉默,比北风更沉。
他没有开口。
只是把披风的领口拉高一些,挡住从谷底升起的腥气,继续守在她身侧。
目光扫过前方的裂谷入口——那里的雾气已经开始缓慢翻涌,像是某种巨大的、尚未完全苏醒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呼吸。
清宵重新背起古琴。
她的动作很轻,琴身与衣料摩擦时几乎没有声音。随后她抬步继续前行,林晚立刻跟上,重新回到那个半步之遥的位置。
队伍再次启程。
气氛比出发时更凝重。
没有人再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紧张,所有人都把精神提得极紧。
裂谷的入口在前方缓缓张开,像一张沉默的、深不见底的嘴。
林晚走在清宵身侧,手始终离剑不远。
他知道,从踏入裂谷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大阵成败关乎整片山河,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她能走到那座古老遗迹之前,还活着。
清宵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孤单。风吹过她的披风,发出极轻的猎猎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队伍一步步没入裂谷的阴影里。
身后的玄方城,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裂谷深处的风,比外面更冷,也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