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什么。
夜很深。
裂谷的风声像某种漫长的叹息,一遍遍从他们身边掠过。
两人之间隔着火光与职责,隔着半步的距离,也隔着尚未被言说的、极淡的什么。
伏击来得毫无预兆。
队伍刚绕过裂谷中段一处狭窄的岩弯,前方的山道突然被黑色的雾气封死。
雾气里先是传来低沉的兽吼,紧接着便是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魔修的符刃带着腐朽的煞气,从两侧岩壁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敌袭——!”
探路者的喊声几乎被同时爆发的兽群淹没。
十几头被魔气侵蚀的妖兽从高处扑下,体型硕大,皮毛溃烂,双眼赤红,口中喷出腥臭的黑雾。
与此同时,至少七名魔修从岩缝中闪出,身形诡异,手中法器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双重伏击。
清宵的反应极快。
她几乎在第一时间拔剑,剑光如匹练般切开迎面扑来的一头妖兽。
琴音也随之而起——她单手按弦,另一手持剑,琴剑同时运转。
清冷的剑意与音波交织,瞬息间便在周围形成一道短暂的防护。
可敌方显然有备而来,魔修的攻击精准地落在防护的薄弱处,妖兽则疯狂冲击阵脚。
林晚瞬间挡在她身侧。
他的剑比清宵更沉、更狠。
每一刀都带着破开煞气的力道,专斩那些试图靠近她的敌人。
可敌人太多,山道太窄。
战车被布置在队伍中段,原本是为了运送封印大阵所需的关键阵基,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负担。
“护住阵基!”有人高喊。
话音未落,山道便开始剧烈震颤。
魔修中有人祭出一枚漆黑的阵盘,狠狠砸向岩壁。
巨大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妖兽趁乱更加疯狂,一头体型最大的黑鬃兽直接撞上战车侧面。
山道崩塌了。
先是左侧岩壁整面剥落,紧接着是脚下的石板接连断裂。战车发出刺耳的木头与金属扭曲的声响,轮子悬空,整车开始向深不见底的裂谷倾斜。
“跳车——!”
有人试图抓住车沿,却被涌上的黑雾卷入。清宵本想以剑意稳住车身,可脚下的岩层已彻底碎裂。她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随战车一同下坠。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晚。
他几乎是从侧面扑过来的。
自己也在坠落,却在半空中用尽全力抓住她。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掌心的薄茧死死抵在她腕骨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虚空里拽回来。
两人的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碎石如暴雨般从四周砸落,有的擦过他们的衣袖,有的重重撞在护甲上。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裂谷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正要把他们彻底吞没。
清宵的古琴在背上剧烈晃动,长剑几乎脱手,却被她强行用指尖扣住。
林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抓得极紧,紧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与颤抖。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要把她留住的力道。
两人的身体在下坠中不断被气流撕扯,偶尔会撞到突出的岩壁,疼痛尖锐,却都顾不上。
黑暗几乎是绝对的。
只有偶尔迸裂的碎石火花,短暂照亮彼此的面容。
清宵看见林晚的眼睛——那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的嘴唇在风中微微开合,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呼啸的风声彻底淹没。
时间在坠落中变得极慢,又极快。
清宵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他抓出红痕,甚至隐隐作痛。
可她没有挣开。
在这份深入骨髓的失重与黑暗里,那只手成了唯一真实的支撑。
职责、疏离、清冷,在这一刻都被压到了最底下。
她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他的前臂,力道同样不轻。
碎石继续砸落。
有一块较大的岩石擦过林晚的肩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闷哼一声,抓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两人的身体因为这冲击而微微旋转,衣袂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两只被风暴裹挟的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
下坠的速度突然一缓。
一股古老的、温润却带着沉重压迫感的灵力从下方涌起,像无形的手托住了他们。紧接着,冰冷的水流猛地吞没了一切。
他们落入了一条地下暗河。
河水极深,极冷,却被一层稀薄的、近乎透明的灵力膜轻轻包裹。
那灵力古老得几乎没有温度,却有效地减缓了坠落的冲击,也隔绝了大部分魔气的侵蚀。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沉浮,气泡从口鼻间不断涌出。
林晚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即使在水中,即使已经触及河底附近的缓流,他仍没有松开。清宵能感觉到他的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痉挛,却依然不肯放松分毫。
暗河的水流并不湍急,却带着一种向下的、缓慢的吸力。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上方坠落的碎石砸入水中,发出遥远的闷响。
古老的灵力在水中缓缓流转,像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守护,正沉默地包裹着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人。
林晚终于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用另一只手揽住清宵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两人的头部都能勉强露出水面。
动作很笨拙,却足够有力。
河水冰冷,浸湿了两人的衣袍与头发,清宵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表情。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黑暗中,微微侧过脸,看向那个仍死死抓着自己手腕的人。
林晚的呼吸很重,带着未散的痛楚与紧绷。他的肩膀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动作因此有些僵硬,可抓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丝毫松动。
暗河在身下缓缓流动。
上方是崩塌后彻底封闭的裂谷,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两人被这层古老的灵力暂时托住,像两叶在风暴后偶然漂到静水中的浮萍。
林晚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哑:“还好……抓住了。”
清宵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反握住他的前臂,力道比刚才稍缓,却并未松开。
黑暗中,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意识恢复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冷。
河水冰冷刺骨,却被一层稀薄的古老灵力勉强隔开了最致命的寒意。
清宵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头顶是彻底封闭的岩层,没有一丝光亮。
耳边是暗河缓慢流动的声响,混杂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
她的手腕还被握着。
林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