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今年二
零一九年,整整四十六岁了,叶老板。」
老妈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一颗颗蓄成了泪珠。
「妈,哭啥子嘛,过生日是高兴事。」我从纸盒边上取出一包塑料餐叉,抽
出纸巾递过去,「吹蜡烛,许个愿。」
老妈吸着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把眼泪蹭掉,又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
个背时娃儿……好端端的搞这些名堂做啥子……老娘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快
埋进黄土里了,过啥子生日嘛。天天在灶台跟前打转,一张脸叫油烟熏得黄,笑
起来全是皱纹,丑死个人,点个蜡烛照得明晃的,传出去叫老街那些婆娘笑掉大
牙。」
「丑啥子丑,四十六岁的大馆子老板娘,精神得很。最新地址 .ltxsba.me」
「妈,在上海那一年,我混得像条狗,被公司扫出门,林夏又卷了行李就走。
回宣汉那天从出站口出来,看见你连衣都没换,站在出站口的老榕树下,骂我杵
在那儿当电线杆子,我才觉得真正踩在泥巴地上,心里头踏实了。」
那天从宣汉出站口出来,站前广场上坑坑洼洼,停满了拉客的出租车摩托。
我拖着行李箱有些懵,正不知往哪走,就听见老妈在人堆里一声脆吼,骂我
眼睛长在头顶上,老娘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骂完一把拍开我的手,拎起几十斤沉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直接扛上了那辆
老旧的三轮车。那一刻,在上海被繁华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才算真正回到了家。
老妈吸着鼻子,望着蛋糕那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被外面吹进来的细风撩拨
着,斜斜地偏向一边,烛泪顺着蜡身滑下,一滴滴坠在「生日快乐」四个字上,
把奶油烫出几个凹坑。
我接着讲:
「妈你在老街吃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清楚。你总讲自己是个粗
手粗脚的卖包婆,省吃俭用攒下来给我买房成家。可你也是个女人,四十六岁又
不是七老八十,往后的好日子多得很。新店马上就要盘整齐活,往后老王家有我
顶着,你不用再一个人跟面盆较死劲了。」
「呜……」
老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是把重担卸下来后的脱力,也是在这个她拉扯了一辈子的儿子跟前,终于
不用再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
过了好一阵,满屋子回荡的抽噎才渐渐没了。
老妈吸着发红的鼻子,抬起衣袖在眼眶周围恶狠狠地揉了两下。
她看着我,熬得发红的丹凤里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泡,却突然破涕为笑,扬起
巴掌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
「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了……嘴巴跟抹了猪油一样滑溜……就晓得拿这些好听
话哄老娘掉眼泪……这蛋糕贵得很吧?上头还铺了那么多鲜果子……」
「不贵,一百来块钱,你儿子掏得起。」我把盛着蛋糕的托盘往前推,「妈,
快点,蜡烛都要烧到底了,蜡油化进奶油里就吃不得了,赶紧吹。」
老妈吸口气,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然后伸出手,将散在耳廓的头发掖回耳根
后,双手郑重其事地合十在胸前,睫毛扑棱了两下缓缓合拢。
橙黄的暖光在她脸上铺开,将她那张原本就白细的脸照得近乎透明,鼻尖上
细密的汗珠和残留的泪痕在火光里闪烁不定。W)ww.ltx^sba.m`e
在这一瞬间,叶萍不再是宣汉那个张牙舞爪催缴面钱的老板娘,而像是一个
被岁月遗落在山腰上的安静温软的普通妇女。
然而刚闭上眼不过三四秒钟,老妈那两道柳叶细眉猛一挑,眼睛唰地掀开:
「幺儿,你也闭上眼睛许一个!」
我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妈,今天是你满四十六岁,寿星公许愿菩萨才肯侧
耳听,我跟着瞎凑啥子热闹嘛。」
「哪个讲没得用!」老妈下巴一昂,蛮劲头立刻又翻了起来,「你是老娘肚
皮里掉出来的一坨肉,老娘身上掉的血和骨头,生辰分你一半那是天经地义合情
合理!闭眼!快点给我闭上,莫触了霉头!」
看着她那副瞪着杏眼绝不退让的霸道,我心一紧,只得顺从地点头:「好好
好,闭眼,我闭上还不行嘛。」
我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拢闭上眼睛。
外面篱笆那个巨大的石头汤池还在哗啦啦地吐着地底上来的水,咕嘟咕嘟的
翻滚混合着白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在我们脚边上绕来绕去。
在眼底一团深邃的漆黑里,我按捺住心跳一笔一划地在心里计划。
第一个愿望:愿老妈身骨硬朗,肩颈腰腿那些揉面落下的劳损慢慢好全,多
活几十年享清福。愿那双手不用再伸进零下几度的水里洗碗淘菜,愿她夜里躺在
床上不再因为骨头酸痛而辗转难眠。
第二个愿望:愿那间新馆子顺顺当当开业大吉,早点把进项盘大,让老妈能
体体面面趾高气扬地坐在收银台后当老板娘,彻底告别烂油烂烟。
至于第三个……
胸腔深处那深埋的暗火,不合时宜地翻卷起来。
记忆如走马灯疯狂闪回地,是在成都酒店床上,老妈为了试探我,故意一把
扯开睡衣纽扣时敞出来的浩瀚,是那两团由于脱去束缚而顺着重力的瘫软,随呼
吸颤颤巍巍的熟透脂膏,还有过年老宅床上,散发着棉絮味与女人体液气味的深
井。
那是一道背德的足以叫天打雷劈的裂缝。
第三个愿望:很简单,我就是想和老妈更进一步。
「呼…!」
一股带着甜腻奶香的微风骤然扫过我的脸。
我睁开眼。
老妈已经鼓着两腮将那支蜡烛吹熄灭了。
一缕白细烟袅袅飘起,在屋内撕扯成细丝,房间内顷刻间暗淡下来,只剩那
一盏壁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叠投在白墙上。
老妈吁了口气,两道狭长的眼弯成了两枚月牙,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整张
脸泛着开心的红晕。
「妈,许了啥子愿?」我切下一块蛋糕送到老妈面前。
老妈迫不及待地用塑料叉挑了一抹奶油送进嘴里,嘴唇上沾了一点白沫:
「神仙菩萨面前许的心愿,哪能随便拿出来讲?讲破了嘴皮子就不灵验了。」
「跟我还有啥子好藏头露尾的,说来听听嘛。」我拿叉子在蛋糕上挑起一块
黄桃,塞进嘴里嚼着,酸甜可口。
老妈斜眼瞥了瞥我,眼里的防备被甜意泡得荡然无存,神采温和得像一汪被
晒透的春水:
「也没得啥子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娘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