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宽阔,却行人匆匆,几乎见不到寻常百姓的笑语。
到处是全副武装的修士,有的在检查阵法,有的在运送物资,有的沉默地擦拭兵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仿佛战争随时都会爆发。
远处的城墙上,不时有巡逻的飞剑掠过,留下锐利的破空声。
我被安排在城中一座专供外来修士落脚的客栈。
房间干净,却简朴。推开窗,就能看见磐龙关那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之外那片已经被魔气侵蚀得有些发黑的天空。
第二日,城内召开战前会议。
我如约来到议事大殿。
大殿建得极为宏伟,以整块玄青石砌成,穹顶高逾十丈,上面绘制着上古诸神镇魔的壁画。
数十根盘龙石柱分立两侧,每一根都需数人才能合抱。
大殿中央是一座圆形高台,周围则以阶梯式座席层层向外扩展,足以容纳上千人。
此刻,大殿内已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修为最低的也是结丹期,元婴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粗略估计,总人数约有五六百之多。
各派掌门、长老、核心弟子齐聚一堂,空气中灵力交汇,隐隐形成一股压抑的气压。
高台之上,元玄子再次出现。
他金袍猎猎,神色凝重,开口便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道友,这一次魔道来势汹汹。那妖女墨昭雪已经率大军驻守在磐龙城数千公里外。对修仙者来说,几乎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不瞒各位,这妖女正是为了本人的孙女元灵儿而来。数日前派使者求亲,被本人严词拒绝。谁知……”
台下立刻响起议论声。
“啊……还有这等事?”
“这魔道圣女竟然喜欢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大动干戈?”
“不过是一个女修,送她魔道又如何……”
“安静!”
元玄子一声低喝,化神期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他继续道:
“这魔道只不过是找借口来抢占地盘罢了。数万年来就是如此,没有我的孙女,也会有其他理由。眼下最要紧的是……”
后面的话,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听。
脑子里反复回旋的,只有一个名字。
元灵儿。
数十年前,那个黑衣少女。
那个在比武大会上干净利落地击败所有人、最后却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的女人。
原来,魔道圣女墨昭雪大军压境,真正的目标……是她。
我坐在座席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么多年过去,她如今又是什么样子?
不出意外,我这个结丹中期的修士,被直接派到了最前线。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结丹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炮灰。
我没有资格进入中军大帐,更没有机会见到元灵儿。
每日能接触到的,只有无尽的战斗与死亡。
战火从不停歇。
魔道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数以万计的魔修从对面黑压压地涌来,修为从筑基到结丹都有,个个狠厉异常。
他们不讲规矩,不留活口,法术与血光交织,把整片战场染成了暗红。
我握着剑,一次次被卷入混战。
有人在我身旁被魔气侵蚀,整个人瞬间枯萎成干尸;有人被数十道血刃同时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更多的人则是在法术对轰中被震得内脏移位,吐血倒下,再被后续涌上的魔修踩成泥。
空气里全是血腥与魔气混杂的味道。地面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到处是残破的法器、断裂的飞剑,以及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我的剑斩过一个又一个魔修的咽喉,灵力在反复催动中消耗得极快。
每一次闭眼,眼前都会闪过那些倒下的正道修士最后的眼神——有的恐惧,有的不甘,有的已经空洞。
可我很清楚。
两边真正的战力,都还没有出手。
前线这些筑基、结丹的厮杀,不过是试探与消耗。
真正能决定胜负的元婴、化神,此刻都还按兵不动。
更别提正道的元玄子,与魔道的墨昭雪——那两位化神大佬,至今连影子都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
他们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足够重要的人。
而我,只是这无尽炮灰中的一个。
夜幕降临时,战场会暂时安静片刻。
远处魔道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要吞噬整片天空。
我坐在临时挖出的战壕里,擦拭着已经缺口的长剑,听着四周受伤修士压抑的呻吟。
元灵儿。
她现在在哪里?
我握紧剑柄,眼神沉了沉。
至少,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