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尾,看着她躺下的背影,站了好几秒,才绕过床尾,在靠窗的那一侧轻轻坐了下来。
床垫很软,我刚一坐上去,她那一侧就跟着轻微地晃了晃。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
“我睡相不好,要是不小心碰到……你别介意。”
“我睡相差,你多担待。”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跟枕头说话。最新地址 .ltxsba.me
“那我关灯了。”
“好。”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落入黑暗。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色光带。
我能看见她的轮廓,侧躺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体很疲惫,脑子却清醒得像被冷水泼过。
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一幕像还在眼前,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股腥膻的气息。
我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蜷着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个小小的剪影。
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我轻轻松了口气。
可身体依然紧绷着。
被子薄薄的,盖在身上像没有盖。
空气里漂浮着她身上那种气息,混着晒了一天的海水和阳光的味道,一缕一缕地钻进鼻子里。
我侧过身,面朝窗户,试图把注意力放到海浪声上去。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但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翻身声。
床垫跟着微微动了动,带起一小阵风,把那股气息吹得更近了一些。
我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她能感觉到她的背或者腿,隔着中间那个枕头,可能在半梦半醒间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又睡着了。
但这一次,那股温热的气息离得更近了。
我能感觉到她后颈散发出的体温,像一个小小的暖炉,隔着空气传到我裸露的手臂上。
她大概翻了个身,面朝我这一侧了。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落下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了,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
睡裙的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一截,露出半边肩头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她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薄薄的丝质布料下,能看到那一点深色的、微微凸起的乳尖。
她没有穿内衣,像是把自己完全交了出来。
那柔软的、丰熟的、被月光勾出轮廓的身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盯着那个方向,呼吸停了一拍。
裤子里,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又醒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用力闭上眼。
是该死地不敢不承认,我还想看。
我在心里默念着明天要早起、上午要去玩帆船、夏天到了该换泳裤之类的废话,试图让身体软下去。
没用。
它硬得发疼,顶着被单,像一根不肯妥协的旗杆。
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她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地落在身后,像一只小动物蜷在窝里。我伸手到被子下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但那股热意还在。
我轻轻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大口。
玻璃杯底在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片银灰色的海面,胸口那股沸腾的东西慢慢被按下去。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光了,只剩下一点凉丝丝的余味。
我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我刻意往床边挪了挪,让自己和中间那个枕头之间多出几公分的距离。
月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海浪声绵长而温柔。
我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结结实实地裹进黑暗里。
我是林婉清,四十五岁,已婚,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儿子。
此刻,我躺在一个写着“蜜月套房”的房间里,身边隔着一个枕头,睡着我的儿子。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不像一句实话的事情。
海浪声从推拉门的方向渗进来,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很轻的节奏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天色还早,纱帘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大包,又被风慢慢放掉。
我侧过头,隔着那个无辜的枕头,看见了儿子的脸。
他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被子只盖到胸口。
他的睫毛比我印象中长。
鼻梁挺挺的,像他爸。
嘴唇因为干燥起了一点点皮,眉头很浅地蹙着,大概在做梦。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阵很熟悉的东西,像小时候守在他床边,看他发烧退去后终于安稳睡着时的那种心酸。
然后,这个心酸被另一个念头打断了。
我是在蜜月套房里,和这个躺在我身边的男人,一张床,一个屋檐,七天的假期。这个念头像一只不安分的猫,踩过我脑海里的每一块键盘。
我悄悄坐起来,赤脚踩上榻榻米。
木质的地板有一点点凉,从脚心一路爬上来,让人清醒。
我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醒,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微乱,眼尾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四十五岁了,镜子还是没骗人。
但也就这道纹路还算诚实,锁骨还是立着的,腰也没有塌,胸口的皮肤白得和年轻时差不多。
我侧过身,看见自己被睡裙裹着的轮廓,该鼓的地方鼓得满满当当,该收的地方也收得恰到好处。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婉清,你这件睡裙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明明翻出了那件粉色棉布睡衣。
对,我记得我放了。
可临出门前又把这件浅灰的真丝吊带塞进了箱子。
我告诉自己,南方的晚上热。
可穿着这件睡衣站在镜子前,我没办法骗自己说这只图凉快。
我在心里把“我”字拉成一根又细又长的线,然后把它系在水龙头上。
洗脸,刷牙,把头发用发圈随意拢起来。
做完这些,我推开门,正好看见他坐在床边揉眼睛。
他还没完全醒,头发翘起一撮,像只早晨刚被拎起来的鸟。
他眯着眼看向我,声音带着没睡透的沙哑:“早。”
“早。”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他又揉了揉眼睛,问:“早饭呢?到几点?”
“我看了一下,好像是七点半到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