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轰”地一下炸开了。
阿强被几个男生拍着肩膀,嘴里“操”了一声,满脸通红。
他旁边的男生喊:“强哥牛逼啊!”他只是笑,眼睛却死死盯着讲台。
那目光热得发烫,像要把妈妈钉在黑板上。
妈妈也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轻的弧度,像湖面被风带起的一圈细纹,很快就没了。
她低下头,继续念后面的名字,声音还是那么稳,可耳垂上那点粉,从头发里透出来,遮都遮不住。
“安静。”她终于说了一句,教室里慢慢平下来。
她开始讲卷子,把成绩单放在一旁。
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她。
她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写解题步骤。
粉笔断了一截,她弯腰去捡。
弯腰的瞬间,她的视线飞快地往阿强那边扫了一下,不到半秒,又收了回来。
阿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嘴角翘着。
他同桌凑过去看,他飞快捂住,又拿橡皮擦掉。
我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除了那个约定,不会有别的。
下课铃响。
妈妈把教案一合,说了句“下课”。
她走出教室时,阿强从座位上站起来,追到门口:“张老师,我帮您拿。”妈妈脚步没停,只侧过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轻得几乎没有犹豫。
阿强接过来,跟在她身后走了。
成绩公布后的当天,阿强一整天都像踩在云上。
上课时腰挺得笔直,下课了也不跟人打闹,就坐在座位上翻手机,嘴角一会儿翘起来,一会儿又压下去。
我几次从后门望过去,他都在打字,打打删删,最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抬头冲我笑,那笑像把刚开过刃的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妈妈来教室转了一圈。
她站在讲台边低声交代了课代表几句,目光从教室里扫过去,像在找人。
阿强本来在草稿纸上画图,忽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妈妈先移开,走到门口,停了两秒,丢下一句:“阿强,你出来一下。”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其他人。
可教室里还是有几个男生抬头看,眼里带着戏谑。
阿强“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划出一声尖响。
他快步走到门口,经过我旁边时,袖口擦过我的桌角,带着一股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
“别跟来。”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然后闪出了门。
我坐在位子上,手里捏着笔,指节一点点发白。
过了几秒,我站起来,从后门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了两人的影子。
午后的太阳从西边窗户切进来,把楼道里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暗。
我贴着墙壁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办公室在四楼拐角。门关着。百叶窗没拉,但窗帘半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我站在门边,背贴着冰凉的墙,侧过头,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妈妈坐在办公桌后面,阿强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背对着门。他的背很宽,把妈妈大半个人都挡住了。
“张老师,您找我。”阿强开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又低又稳。
妈妈没看他,低头翻着桌上的几页纸,翻得很慢,像在找一句早就想好的说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阿强,你这次考得不错。老师替你高兴。”
“是张老师教得好。”阿强说,步子往前挪了半寸,小腿挨到了办公桌边沿。
妈妈的手从纸上移开,拿过一支红笔,又把笔帽拔下来,又套上。
她重复了几次,最后把笔搁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你月考进了前十,我答应你的事……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要求?”
空气像被谁按住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
阿强没有马上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慢慢蹲下去,单膝着地,像个求和的骑士。
他的视线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我想明天和你约会。就我们两个人。”
妈妈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的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阿强保持着那个姿势,仰起脸,目光直直地钉进她眼里,“吃个饭,看场电影,像普通人那样。一天,就一天。张老师,您答应的。”
“我是你老师。”妈妈的声音在抖,但压得很低,像怕窗外有人经过。
“我知道。”阿强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磨人的软,“可在教室里您是老师,明天出了这个校门,您能不能就只是张老师?就一天,我想跟您待一整天。”
妈妈别过脸,后颈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绷成一道细线。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青,膝盖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像要躲开阿强的气息。
可阿强反而往前又凑了凑,手伸出来,没碰她,只虚虚地停在她膝盖上方两寸的地方。
“张老师,你怕什么?”他问。
“我怕……”妈妈的声音断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像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起来。”
阿强没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挂钟的分针往前跳了一小格。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懒的调子:“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有声
妈妈没说话。
她转过脸来看他,眼里有犹豫,有惶恐,还有一丝被压在最底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门外的我听见了。我的指甲抠着墙,指腹上的汗把白灰都带了下来。我屏住呼吸,生怕漏掉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阿强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他朝她弯下腰,嘴唇凑近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妈妈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手掌贴在他胸口,像在推开,又像在感受什么。
“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学校东门等你。”阿强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张老师,别忘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慌忙往拐角退,身体贴着消防箱,大气不敢出。
门开了,阿强走出来,他脸上还挂着笑,眼神比六月的太阳还亮。
他站在门口,朝里面说了一句:“明天见,张老师。”
说完他抬头,恰好往我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像早有预料,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他吹了声口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办公室里,妈妈还坐在那里,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抓着那支红笔。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随时都会断掉。
过了几秒,她慢慢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