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
春草放下菜刀,走过来,把石头从小满手里接过去。
“别光抱着,让他睡。刚吃完奶,要睡俩钟头。”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
小满看着姐姐——生了孩子以后她胖了些,胯变宽了,腰上有了肉,脸上的棱角被磨得更圆润了。
她低头哄孩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以前没有的笑。那笑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就错过了,但小满看见了。
“姐。”小满坐在炕沿上,压低声音,“他对你好不好?”
春草知道妹妹说的是谁。她把石头的被角掖好,直起腰来。“好。”
“怎么个好法?”
春草想了想。
“他每天早上起来生火,把灶房烘热了才让我进去。灶台加高了两寸,怕我弯腰硌着肚子。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水缸永远是满的。孩子夜里哭,他比我先醒——他不进来,但他会在院子里站着,站到孩子不哭了再回屋。”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大壮做过吗?”
春草摇了摇头。小满没有再问。她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帮姐姐包饺子。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配合得很默契。
包到一半,小满忽然说:“姐,我认识了一个人。粮站的,比我大两岁,人挺老实。”
春草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妹妹。“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来供销社买东西,我多收了他两毛钱,他第二天又来了,说找钱找错了。”小满低头捏饺子,手指在面皮上掐出整齐的褶子,“我没敢跟娘说。怕她嫌人家穷。”
“穷不怕。”春草继续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音,“只要人不走。只要他每天回家。”
小满捏饺子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着姐姐,姐姐没有看她,继续低头擀皮。
灶膛里的火映着姐姐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有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姐姐当初那句话——“我分不清。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姐姐不是分不清离不开和不想离开。
姐姐是早就分清了,只是不想对她承认。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这段不伦的关系里不只是受害者,也是参与者。
“姐。”小满把最后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我过年带他回来给你看看。”
春草抬起头,笑了一下。“行。”
老耿回来的时候,小满已经走了。他推着板车进院子,车上装着两袋粮食。
他把粮食扛进灶房,看见春草坐在灶前喂奶。石头含着奶头睡着了,嘴巴还一嘬一嘬的,小手搭在春草的乳房上,指头蜷成一个小拳头。
“小满走了?”老耿把粮食放好。
“走了。”春草把石头换到另一个乳房,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又叼住了,“她过年带对象回来。”
老耿坐到灶前的小凳上,拿起火钳添柴。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你妹子长得不像。”
春草愣了一下。“她像我妈,我像我爸。”
“嗯。”
一个半月后,大壮回来了。有声
冬天,地里上了冻,工地上也歇了工。
春草抱着石头在灶台边喂奶,听见院门被推开,抬头看见大壮站在门口——黑了些,壮了些,肩上扛着个编织袋,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看见春草怀里的孩子,整个人愣住了,烟从嘴唇上掉下来,落在雪地上,嗤一声灭了。
“这是——”他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低头看着石头。
石头刚吃完奶,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黑脸大汉。
“你儿子。”春草把孩子递过去,声音很平,“腊月里你回来那次怀的。九月初五生的。小名叫石头,大名叫耿磊。三个石头的磊。”
大壮接过孩子,两只手托着,姿势比老耿还笨——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石头在他手里扭了一下,皱起眉头,小嘴一瘪,像是要哭,但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大壮低下头,把脸凑到孩子面前,仔仔细细地看。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他的目光在石头的耳朵上停了一下——耳垂很大,像两颗小花生米。
他爹老耿也有这样一对大耳垂。
“像我爹。”他说。
春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隔代遗传。王桂兰说的。”
大壮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石头举起来,举过头顶,石头在半空中蹬着小腿,忽然咧开嘴笑了——不是那种婴儿无意识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大壮把他放下来,抱在怀里,转身看着春草,脸上的表情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他看着手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春草,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春草很久以后都还记得的话——
“春草。”大壮的声音在发抖,“我当爹了。我有儿子了。”
他把石头还给春草,转身走出灶房。
春草抱着孩子跟到门口,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石榴树站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对着灶房喊了一声——“爹!”
老耿从屋里出来。他刚才在屋里就听见了大壮的声音,但他没有出来。他站在门后面,听着大壮在外面说的话,手扶着门框。
“爹!”大壮走过去,一把抓住老耿的肩膀,“你当爷爷了。我有儿子了。耿家有后了。”
老耿被大壮摇着肩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大壮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我早就知道了”,想说“这孩子小名叫石头,大名叫耿磊,三个石头的磊,是春草起的”。想说“这孩子的耳朵像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大壮没有注意到老耿的异样。他松开手,转身又冲回灶房,从春草手里接过石头,又举了一次。
石头在半空中咯咯笑,笑声又脆又亮,像是冬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大壮把他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一整天,他走到哪儿都抱着孩子——去村里串门抱着,去小卖部买烟抱着,连蹲在院子里抽烟都把石头放在膝盖上。
村里人看见他抱着孩子到处走,都笑着说大壮这是高兴傻了。
晚上,大壮非要自己哄石头睡觉。他躺在炕上,把石头放在自己胸口,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
石头趴在他胸口上,听着那个跑调的哼哼声,居然睡着了。大壮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忽然对春草说了一句话。
“春草,这些年——”他停了一下,看着趴在胸口上的孩子,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些年我不在家,你自己把这个家撑着。现在又给我生了个儿子。我不知道说啥。以后我多寄钱。我每个月都寄。不让你和石头缺吃少穿。”
春草坐在炕沿上,看着大壮。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