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而是低着头看着石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她想起刚嫁过来那年,大壮喝完酒倒头就睡,鼾声震天,从来不会说这些话。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嫁了一块石头。后来她把老耿当成了石头。
现在大壮回来了,说了这番话。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悲哀。因为大壮说的这些话,老耿从来没说过——老耿不会说,只会做。
大壮说了,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她也不知道等大壮再次离开、再次一年不回来之后,这些承诺是不是又变成一张写不了几个字的汇款单。
但她还是说了一句:“好。”
大壮抬起头看她,咧嘴笑了。然后他低头继续看石头,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这孩子像我爹。不光耳朵像。你看这个下巴。”
他轻轻碰了碰石头的小下巴,“我爹也是这种方下巴。我娘活着的时候说,方下巴的人倔。我爹倔了一辈子。”
春草没有说话。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大壮和石头。
那天夜里,大壮睡得很沉,鼾声比从前更响,但石头没有被吵醒——他趴在大壮胸口上,小耳朵贴着大壮的心跳,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老耿一个人在灶房里坐到很晚。
他没有凿石头。
他就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
灶膛里的火烧着,火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嘴角那道深深的纹路。
他听见大壮在屋里哄孩子的声音——跑了调的哼唱,笨拙的拍背,一遍一遍地叫“石头”。
那声音穿过板壁,灌进他耳朵里,比凿石头的声音更响。
春草推门进来。她走到老耿面前,把他手里的旱烟袋拿走,放在灶台上。然后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灶膛里的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大壮有儿子了。”春草说,“你高兴吗?”
老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很粗,动作很轻。
“高兴。”他说。就两个字。但春草看到他嘴角那道纹路往上扬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