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落下来,拖得长长的,亮得像有人在天上划火柴。导航地址WWw.01BZ.cc
我鬼使神差地闭了闭眼。
许个愿吧。
虽然不知道许什么。
许我明天别起晚了,许我妈别催婚了,许季修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许来许去,心里那点东西自己冒了出来,连我都没反应过来,它就成了形。
许我还能爬起来,再做点像样的事。
愿望在心里念完,我睁开眼,正想再看一颗,眼皮忽然沉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像是有人把电源插头从我身上拔了下来。
阳台不见了。
江风不见了。
七楼的高度和夜空的颜色,全在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了。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整个人连带着心神一起,被拽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耳朵里嗡的一声,像隔着一层水,然后水流豁然分开,声音一下子撞进来。
很吵。шщш.LтxSdz.соm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碰撞的巨响,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然后是巨大的震动,从脚底、膝盖、脊柱一路传上来,震得我脑子发麻。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脸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热乎乎的,鼻子里全是沥青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白得晃眼。
我撑起手臂,想站起来,手刚触到地面,一阵陌生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
这手不是我的。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亮晶晶的桃粉色,指尖套着几枚银色的戒指。手腕细,皮肤白,顺着小臂往上看,是半截藕荷色的防晒衣袖子。
我愣住了。
我慢慢爬起来,膝盖发疼,低头看自己。
防晒衣,机车裤,白色运动鞋,都是女人的码数。
胸口沉甸甸的,坠着两团不属于我的重量,随着我起身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勒得呼吸都短了半拍。
金黄色的长发从防晒帽底下散出来,垂在肩头。
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抬起头,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横在马路中央,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
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更近的地方,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倒在地上,车灯还亮着,雪白的光柱斜斜扫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积水照出一片亮汪汪的光圈,轮子悬空转了两圈,慢慢停下来。
这条路空得不像夜里的城区主干道。
路灯把空旷的柏油路照成惨白一片,湿路面反着光,把两边的广告灯箱和行道树影都收进来,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长镜子。
远处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由远及近,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轨,又由近及远,一路滑向城区的灯海,滑进那片红的蓝的霓虹里。
往前一百米的路口,红绿灯还在一丝不苟地跳着,红了,绿了,黄了,没人看,也没车停,它就这么独自守着这座空下来的城市。
江风从滨江大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烟火味,把地上的碎纸片推着打了几个旋。
我的脚边,躺着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机,屏幕上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出头,浓妆,金色双马尾,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蹲下去,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身后的江风从滨江大道上吹过来,吹起我的发梢,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汽油味。
八月的夜空很干净,英仙座的流星雨还在下。
一颗流星划过天幕,倒映在我面前碎掉的手机屏上。
我在路边蹲了很久。
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搅了一棍子。
这不是梦,我掐过自己的手背,很疼,疼得真实。
可如果不是梦,我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站在车祸现场?
灵魂出窍?穿越?精神分裂?
我试着去想阳台上的自己。
七楼的椅子,晾衣绳上的衣角,江风。
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我能看见那把椅子,看见自己坐在上面的背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电影。
阳台上的那个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像睡过去了。
我叫他,他听不见。
我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往那边推,想把自己拽回去。
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拴在这具身体里。
我睁开眼,路灯的白光晃得我眼睛疼,鼻腔里还是那股沥青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算了,先处理眼前的事。身体的事,等回去再说。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
这身体比我的矮不了多少,但重心不对,胸口那两团坠着,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又摸了摸脖子和肋骨,没有痛感,没有流血,连擦伤都没有。
那么重的撞击,我居然完好无损。
我回头看向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驾驶座的门开着,那个人的脑袋歪向一侧,车窗玻璃碎成了蛛网,一点点血迹顺着车门往下淌。
我咽了口唾沫,走过去,隔着半米站定,喊了两声。
没人应。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皮肤已经开始发凉了。
我蹲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风从耳边过去,吹起我散落的金发,吹过倒地的摩托,吹过轿车碎裂的挡风玻璃。
路灯的光透过那些蛛网一样的裂纹,在地面上折出一小片一小片细碎的亮斑,亮斑里浮着细细的尘埃,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
头顶上,有一颗流星正划过夜空,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安安静静地亮了一下,就消失了。和半个多小时前我在七楼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座城市刚刚被雨洗过,天很干净,星很亮,一场流星雨落下来,一具身体醒过来,另一个人的生命停在路上。这大概就是这一夜的全部。
我猛地收回手,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路灯杆上。
胃里一阵翻涌,我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呕出来。
活到三十四岁,这是我第一次摸到死人。
冷静。我对自己说。冷静。
我掏出那部屏幕碎了的手机。
手机还有电,锁屏上是张自拍,金色双马尾,浓妆,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试着解锁,屏幕上弹出指纹验证,我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屏幕解开了。
这是我的指纹。或者说,这是我现在的指纹。
我翻了翻手机。
通讯录、微信、相册,里面全是另一个人的生活。
备注“老公”的号码,我一眼就认出了尾号,是季修的电话。
相册里最多的就是摩托车,一台黑色的重型机车,各种角度,各种滤镜,还有几段骑车的视频。
我翻到相册最前面,看到一张合影。
季修和一个高挑的姑娘站在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