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头,露出的一段脖颈在灯下泛着薄红,锁骨窝里那点印子,又添了几处新的。
他吻得重了,她受不住,伸手推他的胸膛,推不动,只好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少爷……\"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少爷……\"
\"嗯?\"他的声音也哑了,埋在她颈侧,呼吸滚烫。
鼻尖蹭过她耳后,她浑身一抖,那地方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要害,他试探着又碰了一下,她连脚趾都蜷起来了。
\"……少爷。\"
两个字,轻得像雪落。
她唤这一声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了,等着他收,或者不收。
第一声\"少爷\"是慌乱的,像溺水的人抓浮木;第二声带着哭腔,像恳求;第三声——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只有交付。
她叫完第三声,自己先红了脸,像是被自己声音里的东西吓到了,别开眼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云承砚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书桌上,头发散着,铺在散落的账本上,像一匹墨色的缎子;衣领在刚才的厮磨里敞开了大半,露出锁骨下面一片雪白的皮肤。
她喘着气,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吻得红肿,还在轻轻发抖——却始终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像是无论他接下来做什么,她都认了。
一个从十一岁起就伺候他的丫头,在被他按在书桌上吻得失了魂的时候,连唤了他三声\"少爷\"——叫得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先受不住,别开眼去,耳根红得滴血。
她的睫毛还在抖,抖得厉害,像是雪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别开脸,可露出来的半边脖颈,从耳根一路红到锁骨——刚才衣领敞开的那个地方,锁骨窝里还留着一小片浅红的印子,是他方才没注意时留下的。
他不是第一次听人叫他少爷。
前世那些女人,笑着叫过他\"四少\",叫过他\"哥哥\",叫过他\"冤家\"——没有一个叫他\"少爷\"。
这个称呼,只有知夏一个人叫:从十一岁叫到二十五岁,从早叫到晚,从生叫到死。
别人叫他\"四少\",是叫他的身份;只有她叫他\"少爷\",是叫他这个人。
他重生回来,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对温书瑶那样的人,他可以虚与委蛇,可以逢场作戏,怎么算都不过分。
可对真心待他的人——他得有底线。
他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湿的,嘴唇还是红的,衣领还是敞着的——她就这样躺在他的书桌上,躺在这间偏院里,躺在他够得着的地方,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是刀子。前世那碗汤,他咽下去了,也没皱一下眉头。
他最怕的,是欠。是那种拿命都还不清的债。
他不能在这个雪夜,在这间偏院里,把她按在书桌上,把她这十四年攒下的所有真心,当成一场露水情缘收走。
他不能。
他松开撑着桌沿的手,直起身,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伸手,替她把敞开的衣领拢好,动作很轻,像在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睫毛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没有动,乖乖地让他拢。
\"知夏。\"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她怔住了。
\"是我糊涂了。\"他说,指腹在她衣领上停了一下,\"我不该……你待我这样实心实意,我却差点把你在书桌上……\"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对不起,知夏。是我唐突了。\"
沈知夏红着脸,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怪少爷……是知夏先拉了少爷的手。\"
她扶着桌沿,慢慢坐起来。腿还是软的,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退到书房里侧的床沿边,坐下来。
她没有躺下,也没有脱鞋,就那么靠着床头,屈起膝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埋着脸,肩膀却轻轻颤了两下,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云承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知夏,\"他开口,\"我不是……我是真的——\"
\"少爷。\"她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很小,很轻,\"我知道的。\"
他停住了。
\"我跟您这么多年了。\"她说,\"您的脾气,知夏最懂。您不是嫌弃知夏——\"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鼻音,\"您是……怕委屈了知夏。\"
云承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委屈她。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得这么清楚——她却替他说出来了。
她还是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又努力端着平静:
\"少爷,我们现在,还是先站稳脚跟吧。您说的,第一步,先站稳。知夏在您后头站着,等您站稳了,再回头接知夏——不急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少爷……可以让知夏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云承砚站在床前,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好。\"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框,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只说:
\"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抽泣——又立刻压住了,像是怕他听见。
他站在门外,靠着廊柱,仰起头,看了一会儿雪。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鼻梁上,冰凉。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的雪,都没有这一夜的雪叫他记牢。
屋里传来极轻的动静——她大概是起来了。
他听见水声,像是她洗了把脸;又听见翻动纸页的声响,是她在收拾散落的账本。
她的脚步声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停在他门外,隔着一扇门,站了很久。
他也站着。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终于走回屋里。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片暖光,轻轻晃了晃,最后定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上面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一滴她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唇上还留着她嘴唇的触感——凉的,软的,带着一点茶香。有声
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那点茶香,比他喝过的所有好茶都香。
夜渐深。他没有回书房,也没有走远,就在廊下站着,替她守着那扇门。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直到后半夜,他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动静——她起来了,在屋里走动,像是在收拾什么。又过了很久,灯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