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炕上,隔着被褥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整个人也渐渐松弛下来。
炕火烧得正好,暖烘烘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周遭万籁俱寂,心底总会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安心与依赖。
好在炕面足够宽敞。
即便两人刻意分开,中间留出一大片空隙,也丝毫不妨碍各自舒舒服服地躺着。
夏月暗暗舒了口气。
真舒服呀……
她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将脸颊往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
这是下午李婶特意送来的新被褥。
送来时,李婶还特地叮嘱了一句,说是怕她家里的被子不够,才专门拿了一床过来。
当然,最让夏月难为情的,是李婶临走前还特意强调——
“两床,分开盖啊。”
那意味深长的语气,直到现在都还在夏月耳边回荡。
她想到这里,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幸亏天黑了,否则旁边的人一定能看见她红得发烫的脸。
夏月本以为楼凤举已经睡着了。
谁知安静了许久,黑暗中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睡不着?”
夏月一愣,下意识翻了个身。
“你也没睡?”
“嗯。”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火炕的暖意裹着夜色,反倒让这间简陋的小屋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
夏月抱着被角,蹙眉小声问:“是不是伤口疼?”
“不是。”
楼凤举停顿了一下。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夏月顿时来了精神:“你想起怎么受伤的了?”
“嗯。”他望着漆黑的屋顶,缓缓开口。
“那日我原本在回海城的路上。”
“走到半途,车队突然遭到伏击。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显然提前做过准备。”
夏月听得心惊,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挪近了一些,“后来呢?”
“我带着几个人突围。”
楼凤举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几句话背后的凶险,却让夏月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声
“追兵一直没有放弃。后来我受了伤,只能进山。”
“你一个人?”
“最后只剩我一个。”
夏月却越听越觉得心口发紧,忍不住轻声问:“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楼凤举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黑暗里,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怕。”
“骗人。”夏月撇了撇嘴。“一个人受着伤被那么多人追,怎么可能不怕。”
楼凤举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当时确实以为自己可能活不过那一夜。”
她忽然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那样的绝境里究竟要凭着怎样的意志才能撑下来。
“那你后来是怎么遇见我的?”她轻声问。
楼凤举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只停在我倒在山林里的时候。”
脑海深处似乎有某个模糊的片段悄然浮现——寒凉的夜风,昏沉的意识,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那气息温暖而遥远,像是从很深的记忆里飘来,又像一直萦绕在他的记忆深处。
楼凤举眉心微微蹙起,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躺在这个少女身边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了。
“怎么了?”夏月察觉到他的沉默。
楼凤举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有些记不清了。”
夏月也没再追问。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还是没能压下心底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终于轻声开口:“楼凤举。”
“嗯?”
“等你回了海城,还会记得这里吗?”
黑暗中,男人沉默了一瞬。
“会。”
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
夏月怔怔地望着黑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悄悄将脸埋进被褥里,遮住眼底一点点浮起的欢喜,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哦。”
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却足以让她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而在黑暗的另一端,楼凤举也久久没有闭眼。
他想起那缕始终挥之不去的幽香,又想起少女方才小心翼翼问出的那句话。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不只是对她身上的秘密感到好奇。
至于这份异样的牵挂究竟从何而来,他暂时还无法给出答案。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炕火微温。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怀着无法言明的心事,渐渐沉入了漫长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