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从暖昧到恋爱的全过程,在她的婚礼上还当了伴娘。
小鹿一直说,晚晴和陆辰是她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
“你们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这句话小鹿在婚礼上说过,在朋友圈里发过,今天面对面又对她说了一遍。
小鹿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脸上带着初为人母那种疲惫而满足的笑。
她老公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一道玻璃门传来,小鹿喊了一句“酱油放少一点”,她老公在里面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小鹿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对苏晚晴说:“你看,结婚就是这样。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但真的很踏实。对了,你和陆辰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俩基因这么好,生出来肯定好看。”
苏晚晴当时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差点被那口茶烫到流泪。
她说“还不急,先过二人世界”。
小鹿没有追问,正好她女儿在怀里翻了个身,小鹿低头去哄,苏晚晴趁机把茶杯放下了,低头盯着杯底的两三片茶叶渣,看了很久。
茶水没喝完,她没再端起那个杯子。
她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片段。喉咙里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口茶烫过的地方,那种从舌根一路烫到食道的灼痛感。
小鹿比她结婚晚一年,现在孩子都一岁了。
她和陆辰认识七年,结婚五年——不,刚第五天。
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现在应该正是备孕的关键期。
苏晚晴的排卵周期她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算好了婚假这几天正好是受孕窗口期,所以她才会在婚礼前偷偷期待——说不定新婚之夜就能怀上。LтxSba @ gmail.ㄈòМ
然后陆辰变成了女人。
然后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没有了。
她今年二十八岁。
原本的计划是三十岁之前生第一个,三十二岁之前生第二个。
现在这个计划被打上了休止符。
不是暂停——暂停意味着未来某天还可以继续——是休止。
因为陆辰现在拥有的是一具完全的女性身体,这具身体不可能让她怀孕。
如果他们要孩子,只有两条路:要么陆辰变回男性,但这个可能性目前看来极其渺茫;要么用别人的精子,做试管婴儿。
那对孩子来说,生物学父亲是一个陌生人。
陆辰能接受吗?更多精彩
她能接受吗?
两边的父母能接受吗?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锁,而她没有钥匙。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除非——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个念头推完——除非他们离婚。
她重新找一个男人,结婚,生育。
三十五岁之前生第一胎。
时间窗口还有几年,不算太紧,但也不宽裕。
而陆辰二十六岁——不,应该说身体年龄看起来是二十六岁——作为一个漂亮女孩,他的人生选择可能比自己更多。
但在这个假设里,她和他就不再是夫妻了。
她忽然想知道离婚之后的事。
不是舍不得钱或房,她会继续留在原来公司,陆辰去创业或者找了别的工作,偶尔周末以“前夫”的身份约出来喝个咖啡。
她或许还能听听他吐槽楼下阿姨又把快递拿错了。
他每次吃到很好吃的东西,还是会下意识地发消息给她吗?
如果她和新男朋友在一起接到他的消息,她会跟旁边的人解释“那是我前夫”吗?
而陆辰身边到时候会不会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或者……一个本来和她生活圈毫无交集的人。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用“他”还是“她”来称呼陆辰,但无论哪种,都不像是能牵着她的手走到白发苍苍的样子。
这个画面让她心脏抽痛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陆辰的方向。有声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安静。
她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个轮廓,手指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然后她的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比孩子更现实、更紧迫、更不容回避的问题。
房贷。
他们这套房子去年刚买,总价不算特别高,但在这个城市也不算低。
首付是两家父母各出了一部分凑的,剩下的贷款每个月要还一万二。
二十五年。
总共还剩三百多万要还。
以前这个压力是他们一起扛的,陆辰月薪两万出头,她一万五,月供占他们总收入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压力不算小,但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如果离婚呢?
离婚之后这套房子归谁?
如果归她,她一个人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每月一万二的月供。
如果归陆辰,陆辰现在的工资虽然暂时没问题,但一旦公司发现他的身份问题,他还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都是未知数。
如果房子卖掉,现在二手房市场不好,挂出去可能半年都卖不掉,而且卖完之后两家父母当初出的首付怎么分割,又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所以就算他们想离婚,他们也离不起。
这个荒诞的结论让苏晚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一秒都不到,嘴唇只是微微弯了弯,然后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他们因为爱情结婚,却因为房贷离不了。
这大概是当代婚姻最真实的写照。
苏晚晴盯着黑暗中看不清楚的天花板,脑子里这些事情像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翻来滚去,没有一件能理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了。
陆辰那边也没有好多少。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出轨和出柜这两个词反复咀嚼了很久,直到它们变得像嚼了太久的口香糖一样索然无味。
然后他的意识也开始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一点地往黑暗深处滑落。
他做梦了。
梦里的光线是暖金色的,像是黄昏时分透过教堂彩绘玻璃窗的那种光,被染上了玫瑰和琥珀的颜色。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红毯尽头,红毯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他低头看自己。
白色的婚纱。
不是那种蓬蓬的公主裙,是简约的缎面鱼尾款,领口是浅浅的v字,腰线收得很贴合,裙摆从膝盖以下开始微微散开,拖在红毯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雪。
他的手里握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茎上缠着淡蓝色的丝带。
他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在暖光下泛着珠贝一样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红毯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