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很轻。
陈屿抬起头,撞上沈疏影的目光。
沈疏影看着陈屿,眼睛里没有笑话,也没有厌恶,只有说不清的东西。
那点东西陈屿看不懂,只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又更紧了。
原来沈疏影一直都知道。
陈屿忽然想起那场疏离,想起那句“你自己练”,想起沈疏影垂下睫毛、把目光盖住的样子。
原来那些,都是沈疏影在替陈屿留着面子。有声
沈疏影又说,“这件事,明天再说吧。天不早了,你先去睡。”
沈疏影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
陈屿坐在原地,看着沈疏影把碗收进灶间。
陈屿站起来想帮忙,沈疏影没回头,只说,“去睡吧。”
陈屿站在院里,望着灶间透出的灯光,站了很久。
蝉鸣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
陈屿听见灶间里水声哗哗的响,洗碗的声音,一下,一下,跟往常一样。
可陈屿知道,今晚不一样了。
夜里,陈屿躺在床上,把今天说的话一句一句在心里过。
说完了,心里反而空了,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害怕。
陈屿想,沈疏影说“明天再说”,那明天,会是什么样。
隔着一道墙,沈疏影屋里还亮着灯。灯亮了很久,久到陈屿数完了一遍心跳,又数完一遍,那灯才熄。
陈屿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陈屿忽然想,那四个字,“我知道”,沈疏影是多久以前就知道的。
陈屿闭上眼。明天,会是什么样。
天蒙蒙亮,陈屿就醒了。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陈屿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床沿,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沈疏影起来了,井边的辘轳吱呀吱呀地响,木桶下去,又摇上来。
水倒进盆里的声音,一下,一下。
陈屿在屋里坐了很久,才推门出去。沈疏影正站在井边,弯腰拧衣裳,听见门响,抬头看了陈屿一眼。
那一眼,和平常一样,又和平常不一样。沈疏影没有躲,也没有笑,只问了一句,“醒了?早饭想吃什么。”
陈屿站在门口,喉咙发紧,说,“都行。”沈疏影说,“那熬粥,配咸菜。”说完,沈疏影端着盆进屋,门帘在陈屿眼前晃了晃,又垂下去。
陈屿站在院子里,晨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一道一道。陈屿想,沈疏影说了“明天再说”。今天,就是明天了。
陈屿走到灶间门口,站住。灶间里传来柴火响,锅盖碰着锅沿,叮的一声。陈屿没有进去,就那么站在门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