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九层!
“好了。”他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满湖的灯火与血光,“可以收拾残局了。”
那些被赤蛇丝线寄生的怪物还在和剩余的教徒缠斗,岸上的人群还在朝四面八方逃散,六扇门的差役和青叶宗的弟子还在努力维持秩序。
他有太多事要收尾,可那些都不急,他先要去看看那对姐妹,那个叫兰的女人身上有太多他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兰抱着葵坐在湖面上,葵的身体此刻已经近乎恢复完全,那头蓬松的白发重新泛起了光泽,皮肉之下也重新填上了血肉,两颊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就连那条三尺余长的骨尾也缩回脊椎末端,此时呼吸绵长而平稳,像只是睡熟了。
兰抬起头来看向曲非直。
她左眼仍被厚重的发帘遮着,可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感激也是警惕。
曲非直刚想开口。
然后整个世界化为刺眼的白。
……
一炷香前,青叶宗驻青梧城仓库的地下室。
两个内门弟子蹲在暗室中央,已经将所有镇物布置完毕。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被各种物品堆满,每一个都按照极其严苛的标准放置,不能有一丝差错,地上被一种特殊的灵尘画满图案,正中央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盘,盘面上浮着层层叠叠的银色灵纹。
“成了。”其中一人低声道,擦了把额角的汗。
另一人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灰色晶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盘正中,后退两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晶石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起初只是微弱地跳动,几息之后便亮得刺目,光芒从晶石中溢出,顺着灵尘朝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符钉皆亮起。
一阵波动从此处无声地荡开,瞬间便被青梧城内其他十一个早已埋好的节点同时捕捉。
那些节点的负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还没收到动手的信号,但法阵已经亮起了。
“怎么提前了?”
“谁发的信号?”
“算了,”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反正一个节点准备好就成,别管是谁触发的,趁现在——”
他猛地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将自身灵力尽数灌入脚下的法阵。
其余节点的负责人也纷纷响应,那些提前埋好的符咒、法器、灵石阵基逐一激活,巨大的灵力从地底深处被抽上来,沿着地脉朝城中心汇聚。
随即,数百万里之外,青叶宗内门,大长老府邸深处。
青叶大长老正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身旁摆着一只铜盘,盘面以灵纹勾连成青梧城的微缩堪舆,图上有十二个光点正在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他猛地转头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半阖着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提前了?”
可下一瞬,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既然已经发动,那便发动罢,这世上没有万全之事,但此事已经备了万全之策。
没有问为什么,计划筹备了这么久,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任何一环提前发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此刻再查原因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知道,自己准备了数十年的事,必须提前收网了。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贴在额前,注入一缕灵力,玉符应声碎裂。
“赤蜈道友,癔谵道友,计划有变,提前出手。”
碎裂的玉符碎屑从他指间飘落,在空中自行燃烧殆尽,化为两缕极细的青烟,一左一右朝不同方向飘去,转瞬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千年基业,今日之后,怕是要易主了。”
青梧城上空,十二道银色光柱同时从地面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数丈粗细,在数百里高的天穹之上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骤然膨胀,化为一道巨大的银色光环,以光速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而所过之处凡人尽数痴呆,无论是正在街上行走的、正在家中吃饭的、正在湖边看灯的凡人,还是那些在湖堤上哭喊逃命的百姓,所有凡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焦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修士们也没有好过多少,银光触及他们身体的瞬时,每一个人都眼前一白,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又胡乱拼合,脑袋里像被灌了浆糊,思维迟滞,反应变得极慢,感知也模糊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十二个法阵发动之后不到千分之一刹那,护城大阵表面的灵纹猛然亮了一刹,又猛然暗下去。
而在这一亮一暗之间,光幕已经扫过了整座青梧城,在城市的边缘处化为一道闪耀着光纹的巨大壁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万丈高空,光纹在壁障表面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地流动,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琉璃碗,将内外隔绝。
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哪怕城中有数道极强大的气息在法阵共鸣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朝各个阵眼疾掠而去,可他们才掠出不到十里,那道光芒便已完成了从亮起到化为壁障的全过程,快得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青梧城上空数百里高处,一轮巨大的蓝月不知何时已然浮现。
那蓝月极大,直径足有上百里,悬浮在高空之中,通体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暗纹缓缓流转,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月光洒下来,将整座青梧城照得一片幽蓝,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冷色,甚至连天上的那轮真正的中秋圆月也被它的光芒所掩盖,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十二个青梧宗室的供奉以最快的速度从城中各处掠出,他们反应比旁人快得多,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蓝月已经出现在头顶,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使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同时一滞。
“癔谵妄尊?”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青梧宗室的大供奉,敛神后期的修为在整座青梧城无人能出其右。
他身后的十一人,有三个敛神中期,八个敛神前期,每一个都是青梧王室数百年来积攒下来的底蕴。
癔谵妄尊,五转妖兽,月蟾血统,传闻中乃上古常仪之后裔,论血脉之尊贵,在整个飞云山脉的妖兽谱系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存在,那轮蓝月并非其本体,而是其伴生法物“癔月宫”,论品秩堪称准法宝,那月光便是癔月宫最核心的手段,能侵染神魂、扭曲神智、压制灵力。
十二道供奉在月光中重新稳住身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为何护城大阵没有起效,但如果说癔谵妄尊只是将这轮月宫送来,那对他们而言还不算棘手,毕竟只是一件准法宝,没有主人催动,威力有限。
可如果——
蓝月朝一侧偏转了半分,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月后探了出来。
那脑袋无比骇人,似蟾似兔,巨口竖耳,唇分三瓣,黄眸横瞳,光是那颗脑袋就方圆数十里,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那些疙瘩每一个都有数尺方圆,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蠕动的寄生组织。
光是那张脸,便让城中数千万惊醒的修士同时觉得胸口一堵,气都喘不上来。
那颗脑袋上的黄眸骨碌转动,横向的瞳孔扫过,目光所过之处,所有被注视的修士全都直接跪地作呕,呕吐物有诡异的半透明卵状物在若有若无地蠕动,修为不济的甚至直接陷入疯狂,大肆屠杀没有反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