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了她睫毛上细微的水光,但那不是泪,更像是某种清澈的微光。
“但是呢,”她轻轻开口,声音像羽毛般柔软,“今天不一样。”
她看向桌上几乎被扫空的餐盘,又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初生雏鸟般的依赖和满足。
“原来让别人吃自己做的饭,会这么开心啊”
她说着,又夹起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味这句话本身的分量。
“看着类先生吃得这么香,我就觉得……原来我做的食物,是真的可以让人感到幸福的。不是我自己在空房间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需要着。”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做得真的很好”,想说“谢谢你的早餐”,甚至想说“以后也可以做给我吃”——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闷的单音。
想说些体贴的话,表达一丝半点的安慰或感谢,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我的语言能力在职场谩骂和内心独白中早已退化,只剩下最直白、最笨拙的表达方式。
我只能更用力地咀嚼,用行动表达对这顿饭的珍视,将每一粒米饭、每一片蔬菜都仔细吃净,直到碗盘光洁如新。
我尽情享用着久违的温热早餐,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像是在填补某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匮乏。
胃部被温暖的食物填满,那股暖意似乎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早餐结束后,我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沙优想帮忙,被我轻轻按回坐垫。
“你做的饭,我来洗。”我说,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帮忙收拾后,我没有立刻去准备上班,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
清晨的空气带着梅雨间歇特有的清爽,远处街道传来早班电车的轰鸣。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淡蓝色的天空里。
我看着楼下陆续出门的上班族,那些与我一样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身影,突然觉得他们离我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人。<>http://www?ltxsdz.cōm?
抽完烟,我才回到室内刷牙。
薄荷味的牙膏在口中化开,带来尖锐的清凉感。
我对着镜子仔细刮胡子,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换上西装——那套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深灰色套装,平时只有在见重要客户时才会穿。
穿上身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异样。有声
布料挺括,线条流畅,肩线妥帖地贴合着肩膀,裤缝笔直得可以裁纸。
感觉挺括了不少。
平时都穿皱巴巴的、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后满是褶皱的西装,反而不习惯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甚至被细心地放了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不是我常用的那种便利店买的廉价纸巾,而是真正的、布料柔韧的棉质手帕。
“难道……你帮我熨过了?”
我转头看向沙优。她已经换上了校服,正在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领结。听到我的问题,她转过头,脸颊微红。
“嗯。烫制服时顺便”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类先生的西装挂在衣架上,皱得很厉害……我想着,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去上班,心情也会不好吧。就试着熨了一下。第一次熨男装,可能不够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个担心被批评的孩子。
我看着身上平整得不可思议的西装,又看了看沙优身上同样笔挺的制服——衬衫领口洁白,裙褶锋利,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这个女孩在经历昨晚那样的事情后,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不仅做了早餐,还熨烫了两人的衣物。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做这些的?
是出于感谢,是习惯性的勤快,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试图在这个临时栖身之所建立秩序的本能?
“这样啊。谢谢”
我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道谢对我而言是如此陌生的行为,以至于发音都有些生硬。
“……嗯”
沙优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她快速系好领结,转过身背对着我整理书包。
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就在这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简直像新婚夫妇一样。
丈夫准备上班,妻子帮忙整理衣装,然后互道“路上小心”和“早点回来”。
这个联想如此自然又如此不合时宜,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又被我狠狠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真想给自己一拳。
我在想什么?
我可是夺走这女孩贞操、趁人之危的人渣。
我是个用“收留一夜”换取她身体的卑劣成年人。
给我清醒点!
这短暂的温馨不过是罪恶感的衍生品,是暴雨后虚假的彩虹,随时都会消散。
为了驱散这令人不安的幻觉,我刻意用生硬的语气开口,话题转向最实际的安排:
“今天有什么打算?”
沙优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她背上书包,调整了一下肩带。
“学校行くよ。休むわけにはいかないl”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今天有重要的模拟考。而且……我是特待生。”
“特待生?”
“嗯。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一点生活补贴。”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所以出勤率、成绩,都不能有问题。如果被学校知道我在外面……留宿,可能会被取消资格。”
询问得知,她靠奖学金作为特待生就读。
原来这么优秀啊。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更加复杂。
我捡回来的不是普通的离家出走少女,而是一个在糟糕的家庭环境中依然努力维持成绩、争取未来的孩子。
而我昨晚对她做的事,可能会毁掉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
罪恶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补救。
我走到衣柜前——那个我很少认真整理的、堆满杂物和换季衣物的柜子。
在顶层搁板的角落里,我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我打开衣柜取出仕舞っていたスペアキー,钥匙圈上还挂着我多年前在神社求来的、已经褪色的小木牌。
我将钥匙递给她,金属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钥匙交给你了。锁好门放信箱里就行”
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冰箱里还有食物,饿了自己弄。我大概……晚上七点前能回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是在邀请她继续留宿吗?
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