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诗织第三次走进御茶水女子大学那栋旧红砖楼的时候,天色和第一次来时惊人地相似——西沉的太阳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常春藤在暮色里变成了墨绿色,校园广播在放一首她不认识的歌。шщш.LтxSdz.соm
但这一次,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不是因为心情完全恢复了——是因为今天早上优真在玄关帮她系了鞋带。
她当时说“我自己来”,他已经蹲下去了。
系完之后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说“早点回来”。
她问他“今天上班累不累”,他说“仓库今天货少,不累”。
她知道他在说谎——他的工装手套磨得比出事前更旧了,但他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累。
她没戳穿他。
只是在玄关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出了门。
心理咨询中心在三楼。她爬上楼梯,推开那扇熟悉的走廊门,然后停下了脚步。
走廊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口挂着“长谷川良和·临床心理士”的名牌,旁边是一盆绿萝和一盏暖色的壁灯。
今天名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告示,贴在原来的门上:“诊疗室临时迁至四楼·402室。来访者请乘电梯或走东侧楼梯上楼。”
诗织站在告示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东侧楼梯走去。
四楼她从来没去过——之前辅导员提过,这栋楼四楼原本是校史资料室和闲置的档案库,平时几乎没有人上去。
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四楼,正在往下走。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爬最后一段台阶。
四楼和二楼的格局完全不同。
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墙壁上的日光灯管只有一半亮着,另一半像是被人故意关掉了。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是关着的,门牌上写着“资料室(三)”或“废弃档案·非相关人员勿入”。
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和楼下消毒水加旧书的气味截然不同。
这里不像是心理咨询中心的一部分。
这里更像是被整个大学遗忘的一个角落。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别的门更宽一些,门框上的漆是新刷的——只有这扇门的漆是新刷的。
门没有挂名牌,只在门把手上方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长谷川·临时诊疗室”。
字迹是铅笔写的,很轻,像是随时可以被撕掉。
诗织站在门前。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她抬手准备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孩。
年龄看起来和诗织差不多大,也许稍微小一点——十八九岁的样子。
短发,染成浅棕色,发尾有些乱。
脸上画了淡妆,但粉底在鼻翼两侧已经有些花了。
她嘴角挂着一个微笑——那种刚被人安慰过的、温顺的、对世界毫无防备的微笑。
她的眼睛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奇异的、接近于恍惚的明澈。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在适应水面以上的光线。
她的腿在走路的时候有些不稳。
不是崴了脚,也不是穿了不合脚的高跟鞋——她穿的是平底鞋。
是一种从髋关节散发出来的、轻微的无力感。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每一步交替的时候微微发颤,让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膝盖会往内合一下,然后才迈出去。
她的手提包抱在胸前,两只手攥着包带,指关节有一点发白。
“——谢谢老师。”女孩回过头,对着门里面说了一句。
声音很软,软到像是刚睡醒。
然后她转回来,看到了诗织。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交汇了片刻。
女孩对诗织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礼貌,而是一种“你也是来找老师帮忙的吧”的同病相怜式的微笑。
然后她低下头,从诗织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诗织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混合了某种消毒湿巾的酒精味、淡淡的汗味、以及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漂白剂的气味。
她走了几步之后,一只手扶了一下墙,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诗织目送了她一程。
她在想那个女孩的腿为什么那么不稳。
也许是深度催眠后的肌肉松弛——她自己上次做完催眠之后也有些腿软。
长谷川老师说过,深度的肌肉放松会让来访者在醒来后短时间内感觉身体乏力。那应该就是那样。
她转回来,走进了那扇刷了新漆的门。导航地址WWw.01BZ.cc
新诊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原来那种小而温馨的布置——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档案库,面积大概有原来诊室的两倍半。
天花板更高,窗户更大,但窗帘换成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布,把外面的暮色完全挡在外面。
房间里的光源只有两盏落地灯——一盏在沙发旁边,一盏在房间最深处。
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不到的地方全都沉在深暗里,让人无法一眼看清房间的全貌。
但她能看清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人放松——左手边是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比楼下诊室那两张对坐的小沙发大了不止一倍。
沙发前面放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两个杯子、一壶麦茶、一盒纸巾。
右手边是一张加宽的躺椅,椅背的倾斜角度可以调节到近乎水平,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很整齐的毛毯。
墙壁上没有挂任何证书或装饰画,只有一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档案夹和旧书,纸脊上贴着褪色的分类标签。
地板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苔藓上,所有脚步声都被吃掉。
房间最深处那盏落地灯旁边,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文件夹、以及一个她看不清具体样子的盒状设备。更多精彩
再往里,在灯光完全照不到的暗处,似乎还有一张沙发床——她只能看到金属扶手的一角在阴影里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诗织,你来了。”
长谷川良和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他从那盏落地灯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白大褂,比起前两次的宽松开衫更正式也更保守一些。
金丝边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笑容和之前在二楼诊室里时完全一样——温和、克制、恰到好处。
“抱歉让你跑上四楼。”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楼下那间诊室这几天在整修天花板,楼管说可能要弄到下个月。我跟中心申请了这间临时办公室——以前是放旧档案的,我收拾了几天才勉强能用。比楼下大了一些,但可能不太像诊疗室的感觉——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的。”诗织说,“我觉得这里——很安静。”
她说的是实话。
这间房间虽然是临时改造的,但那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