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很薄。ωωω.lTxsfb.C⊙㎡_算不上多么凌厉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太沉静,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好接近。
镜头给到近景。
男人抬手调整了一下桌前的话筒,短袖往上牵动了一点,左臂靠近肘上的位置露出一块不规则的褐色胎记。
沈素梅的呼吸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
电视下方打出字幕: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秦深。
殷桃看了一眼母亲。
“妈?”
沈素梅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着电视,像是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
新闻里,记者正在提问。
秦深接过话筒,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
“目前案件仍有部分线索在进一步核查,相关情况以警方后续通报为准。”
很短的一句话。
画面很快切走。
沈素梅仍然没有动。
“妈。”
殷桃又叫了一声。
一声轻响。
沈素梅手里的竹筷从中间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殷桃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最近几个月,每当新闻里出现这个叫秦深的男人,沈素梅都会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激动,有一次甚至半夜坐在客厅里哭。
殷桃问她,她只说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
沈素梅的以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禁忌。
不能问,也没人敢问。
殷桃低头继续吃饭。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了一条,沈素梅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那块胎记,她不会认错。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绝不会。
二十多年过去,孩子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一小团,她抱在怀里,怎么看也看不够。
洗澡的时候,她还摸着那块胎记笑,说这么大一块,往后就是丢了,妈也能把你认回来。
后来——
真的丢了。
沈素梅垂下眼。
裂开的竹筷扎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晚饭过后,殷桃收拾碗筷。
“还吃吗?”
沈素梅摇头。
殷桃刚端起她面前的碗,手腕忽然被握住。
“小桃。”
她回头。
沈素梅看着她。
灯光昏黄,女人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枯败的脸上,浮着一种殷桃看不懂的神情。
像悲伤,又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天开始……”
她说了一半,停下来。
殷桃没有催。
过了许久,沈素梅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算了。”
“去洗碗吧。”
殷桃应了一声。
她从来不追问。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沈素梅愿意告诉她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没有用。
厨房传来水声。
沈素梅独自坐在餐桌前。
电视还亮着。
她的脸映在漆黑的窗玻璃上,苍白得像一个影子。
她这一辈子遇见过太多男人。
有的骗她,有的辱她,有的把她当东西一样转手。也有人嘴里说着爱,转过身就能把她推进泥里。
她早就不信男人了。
一个都不信。
可她要死了。
沈素梅很清楚,最近咳出来的血,她没让殷桃看见;胸口日复一日的闷痛,她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死。
小桃怎么办?
她那么漂亮,那么干净,从小被她护在身边,连人心险恶都没真正见识过。
如果自己没了,那些男人会怎么欺负她?
想到这里,沈素梅闭上眼。
电视里那张年轻男人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还有那块胎记。
她的孩子。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如果真的是他……
沈素梅缓缓睁开眼。
一个念头在心底浮了上来。
荒唐,恶毒,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应该把它压下去。
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像湿暗角落里生出的藤蔓,沿着腐烂的墙根,一寸寸往上爬。
这世上的男人,她一个都信不过。
可是他呢?
如果是他……
至少,他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
至少,他和小桃之间,有着这世上最割不断的东西。
沈素梅看向厨房。
磨砂玻璃门后,映着女儿纤细的身影。
她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她知道自己疯了。
可一个快死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夜里,殷桃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路,四周都是黑的。
她一直跑,赤着脚,不知道要去哪里。身后却始终跟着沈素梅的声音:
“小桃,别往外跑。”
“外面没有好人。”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要跟妈妈在一起。”
“永远跟妈妈在一起。”
她越跑越快,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直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
光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警服,面容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出奇。
她停下来。
沈素梅的声音也停了。
片刻后,母亲在黑暗里轻轻说:
“他可以。”
“只能是他。”
殷桃猛地睁开眼。^.^地^.^址 LтxS`ba.Мe
胸口剧烈起伏。
闹钟恰好在床头响起来。
叮铃铃——
天已经亮了。
她洗漱完,对着镜子梳头。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沈素梅不知道托了哪一层旧关系,又辗转找了人,替她争取到一个市公安局机关后勤服务的岗位。
不是警察,也没有编制。
劳动关系挂在劳务公司名下,主要负责来访引导、会议服务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
工资不高,胜在稳定。
更重要的是——
那个人在那里。
殷桃低头拿起梳子。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沈素梅走进来。
她脸色比昨晚更差,眼下泛着青灰,走路也比平时慢了些。
殷桃立刻转身。
“妈,你怎么起来了?”
“给你梳头。”
“我自己来。”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