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圣骸”,也一起化进了那滩越来越大的血水里。
血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渗入下方岩石的每一条缝隙,大地仿佛在贪婪地吮吸这顿意外的美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赫尔佐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狂喜的上扬,眼睛却已经瞪大到几乎撕裂眼角。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景象,就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显示器一片漆黑,只有机箱里传来烧焦的糊味。
“不——”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更像是野兽的嚎叫,在红井巨大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最后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谁?!谁在搞鬼?!!”
他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指死死抠进杆沿,指甲翻裂出血也毫无知觉。他盯着那滩已经渗入大半的血水,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梦想了数十年,筹划了数十年,牺牲了无数棋子,背叛了所有人,才终于触摸到的神座基石就在他眼前化为了乌有!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千万倍!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平台上那些侍立在周围的全副武装的猛鬼众精锐,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这些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秆,又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在同一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直到倒地后几秒钟,他们的喉咙和眉心才缓缓浮现出极细的血线,鲜血后知后觉地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赫尔佐格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身边瞬间堆叠起来的尸山。
他们都是猛鬼众最精锐的战斗力,每一个都是他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影舞者,现在却像屠宰场里被放完血的猪一样躺在那里。
恐惧终于压过了狂怒,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血管。
下一秒,剧痛从双腿传来。他的腿骨肌肉在一刹那间彻底摧毁湮灭!
仿佛有一块橡皮擦从膝盖以下轻轻一抹,他的小腿和脚掌就在一瞬间不见了。
断口光滑得像镜面,连骨骼的横截面都平整得不可思议,肌肉组织和血管的切面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
失去双腿的他重重摔倒在地,断腿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在地上哀嚎翻滚,粘稠的血终于从的断口渗出来,在身下拖出两条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孩。
男孩似乎不是出现在那儿,而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赫尔佐格现在才看见罢了。
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本部的s级专员,那个杀死了诺顿的年轻人。
“别来无恙啊,博士。”
男孩的声音甚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却清晰地穿透了赫尔佐格杀猪般的惨叫,直接钉进他的耳膜。但男孩的话语让赫尔佐格浑身发冷。
博士?他叫我博士?
那些他以为早已埋葬在黑天鹅港的东西,似乎突然全部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他用剩下的半截大腿支撑着坐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路明非的脸。年轻清秀的脸上还有点书卷气,可是那平静眼神底下透出来的冷漠……
一个名字挣脱了记忆的枷锁,带着西伯利亚永冻土的寒气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零号。
那个应该早已死在黑天鹅港爆炸中的怪物。
“你……”赫尔佐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零号?!不……不可能……你应该已经……应该和那个鬼地方一起……”
路明非缓缓走过来,他在赫尔佐格面前蹲下,看着这个满脸血污和涕泪的老狗。
“看来你还记得我,博士。”路明非像老友叙旧般轻笑,“记得你在我身上做的那些实验吗?还记得你是怎么对蕾娜塔做出许诺,却又把她留在那里陪葬呢?”
“不……不要……”赫尔佐格用断腿残存的大腿骨在地上拼命蹬着,试图远离眼前魔鬼般的男孩。
“放过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一切……我的研究……我的财富……”
路明非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却让赫尔佐格如坠冰窟。
“我不需要那些。”路明非摆了摆手,“我只要拿回一点利息。”
话音落下,赫尔佐格剩下的那条大腿也消失了。
这次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极致的疼痛超越了声带的极限,他只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球因为颅内压的升高而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赫尔佐格在地上扭动,看着那操纵了无数人命运的老脸上布满了恐惧和痛苦。
路明非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观察一场无关紧要的化学反应罢了。
然后是手臂。
左臂从肩胛处消失,右臂从肘关节处断裂。
赫尔佐格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只剩躯干和头颅瘫在血泊里,像一具被小孩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全是零号。
“博士,你知道吗?”男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将死之人做最后的告解,“直截了当的死是一种仁慈,可惜你不配。”
他站起身,抬起脚踩在赫尔佐格那张唯一完好的脸上。
赫尔佐格感觉整个红井的黑暗都凝聚在了那只鞋底,压得他的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球因为压力而充血,视野开始模糊变红,最后只剩一片血色。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几十年前在西伯利亚埋下的因,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结出果。
“黑天鹅港的雪,很冷吧?”路明非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晚安,博士。替我给邦达列夫带个好,如果他还有残魂留在哪个角落的话。”
脚底微微用力。
“咔嚓。”
很轻微的声音,像踩碎一颗核桃。
路明非移开脚,看都没再看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便把目光投向那个恒温箱。
绘梨衣还在沉睡。
她能睡这么沉,多半是赫尔佐格那条老狗给她注射了什么强效镇静剂,以确保祭品在献祭前不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路明非走上前去,隔着这层屏障,他都能感觉到绘梨衣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赫尔佐格肯定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加速了龙血的侵蚀。
就像往一堆篝火里泼了汽油,而燃料就是绘梨衣自己。
“看来又要故技重施了……”路明非低声说道。
他确实有个秘密,一个连昂热和守夜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们或许有所猜测,但从未证实。
他的生命精华里蕴含着对于稳定混血种血统有近乎奇迹效果的特质。
这个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三峡之底于那个自称他弟弟的男孩交换后逐渐显现的东西。
最早发现这一点是在楚子涵身上,在她血统濒临失控、校董会借机对昂热发难的时候,自己用最亲密的方式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