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只是把目光抬起来,重新看着他的脸,然后——
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坏笑,而是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的笑。
她抿着嘴唇,虎牙抵在下唇上,眼尾微微弯着。
“陈屿。”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什么。”
“原来你也不是没有感觉啊。”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在水里。
她抬起左脚,用脚趾轻轻拨了一下水面。
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他的小腿,凉凉的,痒痒的。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不算宽,但骨架端正。
湿透的头发贴在脖子后面,露出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小麦色的,带着一层细细的水光。
她的耳垂上有一个空空的耳洞,被水泡得微微发红。
他们就这样站在水里,谁也没有说话。水声潺潺,远处有蝉在叫,叫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开始慢慢变暗。
林栀忽然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低了点。”她说。
“……什么。”
“你比我矮了。”她用手掌在他头顶比了一下,手掌水平地移到自己的鼻梁位置,“以前你比我高的,现在比我矮了快半个头。”
“你穿鞋了——”
“你现在光着脚,我也光着脚。”她说,然后又往前凑了一步,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你以前比我高的,记得吗,我小时候要踮脚才能打到你的头。”
她身上那股味道又来了——水和汗水,还有阳光晒过的皮肤的味道。温热的,带着极淡的咸味。
陈屿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暴露所有他不想暴露的东西。
林栀看他不说话,也不逼他。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回到桥上。
但就在她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侧过身,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胸口贴在他的肩胛骨上。
那两团饱满的、被溪水浸透的软肉,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压在他的后背上。
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形状,感受到那股温热潮湿的触感,感受到她的心跳——比正常速度要快一点,隔着她的胸口,隔着她的肋骨,透过他的脊柱,传到他的心脏里。
她的下巴搁在他另一侧肩头,嘴唇离他的耳朵很近。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耳廓上,又湿又热,带着她嘴里淡淡的狗尾巴草的清苦味。
“骗你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确实比我高,我就是想逗你。”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那一瞬间,陈屿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她的胸贴在他背上,那种柔软的、被湿布半裹着的触感,那种温度,那种重量。
她的呼吸在他耳边,她说话时声带振动的频率透过她的胸口传到他身体里。
他闻到的全是她的味道——溪水、太阳、皮肤、她。
他应激地挣开了。
动作很大,很突然,几乎是在跳开。
他转过身,看到林栀站在原地,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踉跄了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还是那个温柔的、带着点坏的笑,但在他的动作之后僵了一下,慢慢暗下来。
“对不起。”陈屿说。声音是哑的,很低,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我不是——”
林栀看着他,过了几秒,摇了摇头。
“没事。|最|新|网''|址|\|-〇1Bz.℃/℃”她说。
声音也变了,少了刚才那种张扬的、肆无忌惮的明亮,多了一层闷闷的、灰灰的薄雾。
她勉强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又很快收回去,“是我——”
她没有说完。
但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是她不该这么做。是她的问题。是她没有分寸。
林栀转身上了岸。
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回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人字拖,夹在腋下,用一只手拧着t恤下摆的水。
拧了一把,水流在石板上,哗地一声。
她又拧了一把。
陈屿站在原地。
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冰凉的,但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不是因为害羞了,是因为刚才他推开她的那个动作——他自己看见了。
他的手撑在她肩上,把她推开了。她踉跄的那一下,他看到了。
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比如“我没有讨厌你”,比如“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心跳快停了”,比如“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不敢。
林栀拧完了衣服,把拖鞋扔到地上,把脚伸进去。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晚霞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正在往紫色过渡。
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一片深色的剪影。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回家。”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陈屿跟着她,走在后面,又像来时那样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路还是来时的路,但天色已经暗了很多。
两侧的稻田里开始有蛙叫,东一声西一声,像是谁在调试一个巨大的、散架的乐队。
田埂上的泥土已经凉了,踩上去没有来时的温热。
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t恤上,t恤后背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那片深色从肩膀延伸到腰际,像一对被折叠的翅膀的暗影。
她的手腕很细,右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是他高一那年给她编的那根,编得很丑,结打得很大,她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根一样的红绳,颜色褪成了浅粉色,边缘起了毛。
他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她,想说点什么。
但追到距离只剩一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不敢。
天色暗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风从稻田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甜和泥土的腥,温温热热的,像某个夏天的尾巴上最后的叹息。
林栀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陈屿走在后面,看着她被晚霞染红的小腿。
那条褪色的红绳在她手腕上晃着,在他手腕上晃着,隔了三步,隔了整个夏天的距离。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