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从虚空抽出来的瞬间,灰衣老者顺着势滚落在戈壁碎石上,右手攥着那杆乌金铁枪,枪杆磕在石头上,迸出一点火星,肩上未凝的血顺着衣角落下来,滴到灰白石面上,洇出点点猩红。
“爷爷……”
姜璇玑从骆驼上滚落,扑过去抱着气机萎靡的老者,衣襟蹭上了他肩头渗出的血。
老者浑浊的眼珠子陡然清晰了一瞬,挣扎着撑着枪杆坐起来,往地上吐出口带血的痰,裂开一口带着污垢的黄牙。
“璇玑,爷爷……哈哈,这都没死!你是怎么出来的?”
“师父救我们出来。”
她咬字清楚,是师父,不是师傅。
“怎么可能?五行命索,锁身锁魂!”
姜屹拄着铁枪往起站,枪尖扎进沙里半尺,晃了晃站稳。
“从外破不开,那从内呢?”
姜璇玑见爷爷肩上的血还在渗,没伤到要害,放下心,任他神识往自己气海里探。
姜屹的神识扫过孙女气海,看见一缕炁凝而不散,如烛火般在风里摇曳,喉头滚了滚。
从他怀里掉出一个神龛,只是这神龛在掉落到地面的瞬间就碎成块块锈片,锈片乱堆中藏着一把金铜色钥匙,极为惹眼。
“本以为,爷爷这条命,值这把钥匙!”姜屹苦笑。
他这才抬眼,看向端坐在马上的青年兵卒。
身形比常人高出一头,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瞧不出半分出奇的地方。
等目光落到兵卒腰间横刀的那一刻,他眼瞳骤然睁圆。
化蕴巅峰的修为,加上一辈子浸淫武道的武痴性子,瞬间反应过来……昨夜蛮荒赤光万里的霸烈刀意,原就出自眼前这人。
“爷爷,欢喜寺覆灭了,就在昨夜!全寺上下,只剩少主黄丰一个活口!”
覆灭?
姜屹先看向苏云,再看向苏清璃,最后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姜璇玑星眸亮得晃人:“师父一人灭一宗,前后不到一刻钟!”
“老仆姜屹,见过恩公,嗯?”
他膝盖一弯想跪,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托住,半分弯不下去。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轰隆隆……
远处烟尘滚滚,铁蹄踏地的隆隆声顺着地皮传过来,越来越近。
我抬眼望去,茫茫沙尘尽头,蛮族军伍密密麻麻铺了满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黑旗蔽日,兽蹄踏得大地震颤,无数蛮兵嘶吼着蛮语,朝着这边汹涌扑来。
烟尘卷得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的臭味,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被风一卷一卷送过来。
“师傅,是蛮族大军!”
姜璇玑脸色瞬间一白,往马边靠了靠。
不止是她,驻足未离的苏清璃亦是神色凝重。
大夏与蛮族上一次惊天大战,已是十七年前。
彼时上官玉合身怀苏云,于清净山剑开天门,破敌二十万,凭十九式剑法逆势破境,踏入洞虚之列。
姜屹收回心神,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攥紧手中铁枪。
不怪她们,谁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心里都得打个突。
不是谁都是天生的……悍卒!
我扯着嘴角笑,笑得很灿烂:“不是说夏蛮合盟了吗?大夏朝堂都是猪吗?”
近六十万蛮族大军,明摆着是冲着大夏凉州去的。
左手一伸,长槊入手。右手凌空一招,背后黑剑应声出鞘,径直飞入掌心,剑柄入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我掌槊持剑,单骑直面浩瀚敌阵,双腿一夹马腹,就这么悍然冲了上去。
我是破虏营仅存的悍卒。
悍卒者,眼里只有敌我,没有数量。
心意相通的踢雪战马,连日饮血食丹,马眼赤红如血,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迎着蛮军的横纵战阵冲撞过去。
马蹄踏在戈壁滩上,碎石四溅,每一步都在地上刨出一个浅坑。
一边是绵延无尽的浩瀚军阵,黑压压铺满了整片戈壁,兽吼与人声混成一片闷雷似的轰鸣。
一边是孤身单骑的凌厉身影,青衣黑甲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根针扎向一片黑色的海。
炼气士,归灵可为千人敌,化蕴万人之上。
至于那洞虚境强者,一剑破万法,一脚踏坤灵,能将整片沙场沦为血海。
不施仙家手段,真的撼不动大军?
忒……
双方狠狠撞在一起的刹那,人仰兽翻,惨叫震天。
我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变向。
双腿夹紧马腹,掌槊持剑左击右刺,凭着一身登峰造极的武艺神通闯入阵中。
凶悍的踢雪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不时一记后踢踹翻一溜蛮骑,力道大得能踢碎嗷兽的胸骨,碎骨和血肉一起飞溅出去。
一剑一槊,招招直取咽喉、心脏两处致命要害。
没有多余的挥砍,没有试探的虚招,每一击都是最短的直线,最快的路径。
所过之处,蛮兵尽皆咽喉喷血,心脏洞穿,无一合之敌。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战的打法,足以颠覆天下修仙界的认知。
高阶修士交战,从不在意凡俗招式,招、势、意层层递进,讲究的是窍穴走气,胜负全在境界、在灵气、在意境。
凡俗武艺,不过是旁枝末节,根本入不了高阶修士的眼,更别说用来对抗数十万大军。
练武到宗师巅峰,也不过能与归灵境修士一战。
在他们眼里,武道只不过是凡人武夫凭借数量平衡人仙之桥而已。
修士不用神通手段,不用灵气,想破军阵?想抗数十万大军?当今天下,洞虚修士可真做不到。
人马合一。
凭着极致精妙的骑术、剑术、枪术与最极致的速度,不需要避开袭来的兵刃,只需要在二丈四尺内、槊刃之前,刺穿他们的喉咙。
仅此而已。
只是绝快的槊刃,总会带着风刃,席卷一片。
透明的风刃在日光里一闪一闪,像碎冰浮在水面上,过处甲胄碎裂,血肉横飞。
剑与槊快得无声无影,蛮兵往往还没看清兵刃的轨迹,喉咙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在场修士能看出来……剑、枪、战,三种完全不同的意。
练成神通的武艺,还有极强的意,那就是眼前的一幕。
越战越强的战意,所向无敌的枪意,一往无前的剑意。
三种意在周身交织缠绕,凝成一股无形的势,压得数十里战场上的蛮兵喘不过气。
战阵之中,唯有嗷兽铁骑的嘶吼哀嚎,以及单骑过处一路狂飙的血色长线,触目惊心。
那道血线从军阵前沿一直往深处延伸,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里,所过之处,蛮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裂口两侧堆满了尸体和残肢。
不过半个时辰,蛮荒戈壁已是积尸如山,血流成河。
浓重的腥气弥漫四野,刺鼻难闻,连戈壁上常年刮着的风都吹不散。
血渗进碎石的缝隙里,把灰白色的戈壁染成了暗褐色,踩上去黏糊糊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