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个时辰过去,天已黑,月光照耀着整个荒漠。
蛮帅乌穆丹戈,六部中有名的悍将,早已气绝毙命。
他的尸体被我一槊挑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那一瞬……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茫然。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杀穿六十万大军。
我左手长槊挑着尸首,悬在半空。
右手黑剑垂落身侧,剑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刃不断滴落,在脚下的血洼里砸出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胯下踢雪战马低头俯身,在遍地血洼中肆意饮血,凶戾毕露,马眼里那抹赤红浓得快要滴出来。
一比六十万的悬殊死战,终于落下帷幕。
死战?他们也配。
战场上,数十万头失去主人的嗷兽四下胡乱狂奔,肆意踩踏遍地尸骸。
蹄子踏碎骨头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场面惨烈至极。
有些嗷兽撞在一起,互相撕咬起来,兽吼声在戈壁上空回荡,凄厉而混乱。
纯粹凭借强悍无匹的肉身,以及精妙到登峰造极的神通武艺,骇人的战意、枪意、剑意,只占一个快字。
经脉内壁铭刻的阵纹发出璀璨金光,体内的炁,正以阵法之势在丹田盘旋。
胸口一道无形旋涡透体而出,整个战场上,血气、煞气,涌进旋涡,沉入丹田,继而流进经脉,在经脉内壁铭刻的法阵中炼化……
尸积数十里的沙场上,上百万蛮人、蛮兽尸体正迅速失去血色,甚至干枯。
皮肤贴着骨头塌下去,眼窝深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
血染的戈壁,血色越来越淡,暗褐色的碎石渐渐变回灰白,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数不尽的赤红血丹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一片血色的星海。
我挥手收进鎏金鱼袋,袋口金光一闪,血丹皆没入其中。
皆是积年老军,血气强盛。大阵淬炼过的血丹,可以用很久。
我转头回望,姜璇玑、苏清璃、苏云,以及数百名获救的大夏女子,皆伫立原地,怔怔凝望整片血色战场,心神震颤,久久无言。
我拿出煞毒解药,扔给苏清璃。
“杀光蛮族,我会去见见苏鼎。他是怎么教女儿的?堂堂仙宫宫主,屈身侍奉蛮僧,是嫌老子杀蛮奴太轻松,要多生一些么?”
苏清璃娇颜一阵青一阵白,却难以自辨。眼前之人,让她好奇,也让她羞耻。
“刮骨柔情解药给你了,为什么不走?”我看向少年苏云。
欢喜寺覆灭,已经不需要继续做交流生。从见皖娘的处境开始,他就一心想要变强,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保护身边的人?几十年吗?
“我……我想拜师!”苏云想变强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虽然娘亲是九州第一剑仙,但真正见到一人灭一宗、一战斩敌六十万,才知道什么叫强者。
“剑阁少主,拜我一个屠夫为师?”
任我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给你时间,想好了再告诉我。”
指尖术诀掐起,道:“开!”
地裂,泥土翻向两边,偌大的汤池出现……
我取出玉瓶,欢喜寺修士的血液渐渐灌满汤池,鎏金鱼袋里珍藏的灵药、灵草,按着不同份例撒进血池,真火燃起,直到煮沸……
我看着一直跟到现在的欢喜寺女奴,几近八百人,那些煞毒靠解药根本解不干净。
“你们不走,那就跟着我!都下去。”
女人们犹豫了片刻,各自褪去外衫,忍受着血腥,颤抖着走进温热的血色汤池,只露出肩颈以上……
一缕缕炁,打进她们丹田紫府,护着心脉生机。
粘稠的血液,煮沸,再到温热,已经半凝,灵药的药性霸烈……
她们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包围,初始的酸麻感,然后伴随产生的胀痛感,身体逐渐发热,血气被药力强行压进三宫九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会沉浸在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痛苦之中……身体从皮肤开始溶解……
从痛哼,到哀嚎,最后只有喘息……
我能护着心脉,但痛苦,只能她们自己受。
战马沿着池边缓缓行走,我逼出一滴精血,滴落血池……
这不是药,而是毒,淬体的毒,淬炼出来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肉身,甚至,不再是原来的自己,经历的是死亡到新生,三魂凝实,七魄重生……
姜璇玑抿着嘴,没有说话,和衣走进血池。
苏云随后,还是那身夜行衣……
最后是姜屹。
我屈指一弹,一缕本源炁,射进他丹田,没有人能靠自己从里面活着走出来……
我目光望向苍茫荒原,缓缓道:“健脾生血,调息敛神,节欲守精,养足后天周身血气,归藏丹田,与先天元气相融,化为本源真气。行经走脉,运转周天,周而复始。”
“炼气之路,永无止境。追根溯源,万般修行,终归于炁。”
“灵炁、真炁、魔炁、血炁、妖炁、瘴气,万炁同源。无非一是外取天地之气,一是内修自身本源,仅此而已。”
“悟什么意?炼什么炁,生什么意!”
“炼自己的本源炁,炁生则法则生,一法御万法,即道!”
我低着头,凝视着她们,不经生死,难问本心。
这一关过了,便是本源问道,一生道途无阻,与资质无关,与资源无关。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灵气只需填满气海,累年淬炼,直到成炁,辅以阵法,会很快。”
放开身体本能禁制,丹田气海外显,血池上方,气海中,五色灵炁、无形真炁、如墨魔炁、赤红杀炁、紫魅妖炁、灰黑瘴气、浩然正炁、鲜红血炁、凌厉剑炁……一团团炁,自行在灵海各自运转不同阵法……阵法无处不在,骨骼、经脉内壁、五脏六腑,丹田紫府,三宫六窍,甚至皮肤……
“炁御法则于内,显术法神通于外!”
“己为道,道为己!问什么道?问的是心!”
我外取无尽血气、瘴气、魔气……不过是有他用而已,不想说,也不能说!
一旁身为洞虚大能的苏清璃,听闻这番本源大道,心神震动,神色惊异,灵台激起滔天波澜。
问道三十年,自然对道有自己的理解。
何为道?
位面本源法则为道,根源为道,修士炼神化虚近道,悟道。
然而,洞虚修士还不算真正接触到道之本源,故而洞虚之上为问道,将自己修炼悟出的法则与道融进大道,此后的路,则视为飞升。
问道看似一境,实际一劫,过之则飞升。
苏清璃在大道之途上,产生一丝迷茫。
己为道,道为己?练炁生法则,是生不是悟,一法御万法,是御不是融?
她屈身将柔若无骨的玉手伸进已经沸腾起来的血池,五根纤葱白指抽出时,已经化尽血肉,倚靠洞虚修士惊人的恢复力,血肉迅速生成。
她站起身,不明意味地看了侄儿一眼,随即起身福了一礼,云岫带随风,云卷云舒,飞身离去。
蛮族人每八年必然大举入侵,他们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