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失去了平衡,宛如半扇被抛弃的肥猪肉,轰然砸向右侧满是脏水的泥坑。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陆旅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因为失去了目标的阻挡,顺着原本的轨迹,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结结实实地砸了出去。
没有所谓的高手风范,也没有精准的穴位打击,这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凡人,凭借本能挥出的一记野拳。
陆旅那并不宽大的左手骨节,极其精准且惨烈地砸在了正在向右侧倒去的闲汉的鼻梁侧面。
肉体与骨骼碰撞的瞬间,陆旅并没有体会到复仇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尖锐的剧痛。
由于闲汉正在倾倒,这一拳的角度发生了偏差。
陆旅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硬生生地剐蹭过闲汉粗糙的颧骨,脆弱的表皮瞬间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涌出,分不清是闲汉的鼻血还是陆旅擦破的皮肉。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陆旅单薄的小臂骨骼直冲肩臼,本就因为清晨过度站桩而酸痛难忍的左肩,传来一阵脱臼般的撕裂感,迫使他的身体因为反震力向后踉跄了半步。
与此同时,他右手死死攥着的那个热包子,在剧烈挣扎的动作中彻底被捏碎。
滚烫的白菜粉条馅料混合著发烫的劣质香油,彻底冲破了面皮与黄纸的包裹,黏糊糊地糊满了他的虎口和手心。
部分滚烫的汁水甚至飞溅到了他的粗布衣摆上,烫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泥浆四溅。
闲汉沉重的身躯砸进水坑,将坑里积攒了一夜的黑色臭水炸上了半空。
那些泥点子甚至溅到了站在灶台后面假装拨弄柴火的孙老汉的围裙上。
直到此时,那个突如其来的介入者,才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从尚未散尽的白雾中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秦红萼。
她左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大口的肉包子,右手并没有拔剑,那柄破旧的铁剑连同剑鞘一起被她握在手中。
刚才那凌厉的一击,正是她用剑鞘的尾端,极其随意地敲在了闲汉的手腕上。
她连凝罡境的罡气都没有外放,仅仅是凭借肉体力量配合寸劲的一记敲击,便轻易瓦解了这场在凡人看来凶险万分的市井讹诈。
另外两名跟着起哄的瘦猴闲汉,原本正贪婪地盯着陆旅怀里的钱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转。
当他们看到自家老大倒在泥水里捂着畸形的手腕翻滚哀嚎时,常年混迹市井的底层狡黠才让他们反应过来——遇到硬茬了。
“臭娘们!敢管我们南城三虎的闲事!找死!”瘦猴闲汉色厉内荏地怒骂了一声,随手从旁边的案板上抄起一把孙老汉用来剁白菜的生锈菜刀,借着酒劲,张牙舞爪地朝着秦红萼扑了过去。
另一名同伙也嗷嗷叫着,举着拳头从侧面包抄。
秦红萼的嘴里还在咀嚼着肉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
面对这毫无章法、浑身破绽的扑击,她的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只有对于弱小且愚蠢之物的纯粹蔑视。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从侧面包抄的闲汉,只是将握着连鞘铁剑的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抬。
“砰!”
带鞘的铁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短促的残影。
秦红萼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依靠腰胯的瞬间扭转,将力量传导至手臂。
厚重的剑鞘精准无误地抽在了瘦猴闲汉那张瘦削的脸上。
这一击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既没有将对方的颈椎直接抽断,又带有足够的破坏力。
瘦猴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便像一只破麻袋般向反方向飞了出去,伴随着几颗带血的后槽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巷子的土墙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连带着手里的菜刀也当啷落地。
至于另一个举着拳头包抄的同伙,在看到同伴犹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的惨状后,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那股借酒发疯的戾气瞬间被抽干,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
他那高举在半空的拳头此刻显得无比滑稽,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剧烈的打颤。
秦红萼咽下嘴里的肉包子,不紧不慢地将铁剑换到左手,垂下视线,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吓破胆的闲汉。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向前压了压。
“别、别杀我!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那名同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尖叫了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个被陆旅打出鼻血、还在捂着手腕哀嚎的老大身边,拼尽全力将那个魁梧的身躯从泥水里拖拽起来。
两人甚至顾不上管那个晕死在墙角的瘦猴,互相搀扶着,像两只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朝着泥水巷的深处落荒而逃。
沿途踩出的一连串泥泞脚印,昭示着他们内心的极度惶恐。
巷口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清晨的湿冷,只有闲汉逃跑时的喘息声在远处回荡。
一直缩在灶台后面的孙老汉,此时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蒸笼和案板没有被砸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看向秦红萼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额外的敬畏与躲闪。
陆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严重透支的体力加上刚才瞬间爆发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眩晕之中。
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是在吞咽冰碴。
左手骨节处的破皮正在向外渗着血丝,伴随着阵阵钻心的刺痛。
右手的虎口被滚烫的包子馅烫出了一大片通红的水泡,那个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素菜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惨不忍睹的面糊,夹杂着些许泥沙,黏附在他的指缝间。
他强忍着双腿的战栗,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落在了几步之外的秦红萼身上。
冷风吹拂着她暗红色的劲装衣摆,那股常年行走江湖所沉淀下来的野性与肃杀,与这贫民窟的腌臜环境格格不入。
秦红萼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最后一口肉包子塞进嘴里,随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闲汉留下的血迹,随后转过头,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了陆旅那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旅那件略显空荡的灰色短打,以及他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沾满面糊的右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常年捕捉猎物培养出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的轮廓似乎有些眼熟。
略微回忆了片刻,那个在柳叶巷口茶摊旁,盯着自己脱去足衣的脚看个不停的猥琐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书生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这穷酸秀才。”秦红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中带着惯有的粗粝与轻蔑。
“怎么,不在茶摊上偷看女人的脚,跑到这泥水巷里跟这帮不入流的泼皮抢食吃了?”
她毫不客气地戳破了昨日的尴尬,言语间并没有任何因为刚才“并肩作战”而产生的亲近感。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出手仅仅是因为自己看着这帮地痞